辰时过半。
琅琊码头。
晨巡的守卫沿着东泊位巡查,天已经大亮,江面的雾散了大半。
“这什么玩意儿?”
头排的小卒蹲在岸边,从水里捞出一块焦黑的木板,边缘烧焦卷曲,上头隐约能看见半个刻字。
“王”。
小卒的手抖了。
他扭头往上游看。
江面上漂着东西,木板、碎片、半截焦黑的桅杆,顺着水流往下走,零散绵延了几十丈,更远的地方,依稀能看见数具尸体……
“不好了!”
小卒连滚带爬的跑向哨楼。
“快叫队长,五爷的船出事了!”
等到小队长冲过来时,脸上还带着刚啃了半个馒头的碎屑。
看清江面上的景象后,他手里的馒头掉了。
“派人去捞!快!通知管事!”
管事到的时候,岸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他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蹲下身子捞起一块大些的残骸。
船舷的一角。
王氏的暗记还在上面,被火烧的只剩半个。
管事的手哆嗦了两下。
“完了……这是五爷昨晚押运的那批。”
“管事,还有这个……”
有人从水里拖出一具尸体。
面目全非,衣服烧得只剩碎片,但腰间别着的牌子还在。王氏护卫的腰牌。
管事猛的站起来。
“去老宅!现在就去!快跑!”
王家老宅。
王远之正在书房里对账。
管事连滚带爬冲进来时,他刚批了三份帖子,毛笔搁在笔架上,墨还没干。
“家主……”
管事跪在地上,喘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远之抬起头。
五十出头的年纪,面相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窝深陷,留着三寸长的山羊须。
“喘匀了再说。”
管事拼命调了两口气,“下面的人来报,说五爷的船队……出事了。”
王远之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事?”
“全烧了。”
管事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
“码头上漂了一江面的残骸和焦尸,五爷的船一艘都没剩。弟兄们打捞了两个时辰,只找到季横和两位客卿的尸首,五爷……五爷的人还没找到。”
书房里安静了。
安了足有十息。
王远之把毛笔稳稳放下,搁在笔架上,动作看不出丝毫慌乱。
“两位客卿怎么死的?”
管事咽了口唾沫,“七窍有黑血痕迹。”
王远之的眉心跳了一下。
七窍黑血,中毒而亡……
两个四品天象的客卿,就这么被毒杀了?
“季横呢?”
“天灵盖碎了,一掌毙命。”
王远之缓缓站起来。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管事,双手负在身后。
半晌。
“是谁?”
管事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还在查……码头附近有人看见昨夜江面上有火光,但具体什么人、从哪来的,暂时没有眉目。”
“废物。”
王远之转过身。
“传我的话。今天起老宅戒备提到最高,所有人手都给我收回来,外面的买卖全停了!”
“封锁消息,码头的事谁敢往外传一个字,杀!”
“再派最好的探子去江边,把所有残骸、尸体全捞上来,一寸寸的查,我要知道动手的人用了什么武器、什么路数。”
“还有,查五爷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管事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书房里。
只剩王远之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攥紧了拳头。
自从跟朝廷翻脸,就没一件顺心的事。
先是自己妹妹,王若兰在皇宫内布的棋全盘崩溃,然后是扶龙计划失败,接着大批与王氏有关的官员被调离、抓拿,现在银线断了小半条。
他把重心撤回琅琊,加固老巢,调人、挖暗道、请客卿,以为守住了。
结果……
粮船被劫,百人全灭,两个四品客卿连渣都不剩!
“到底是谁?”
……
辰时末。
同福茶楼。
二楼雅座坐了七八桌人,底下大堂更是满当。
消息已经传开了。
“听说了没?王家码头今早出大事了!”
“啧,不止码头,听说昨晚王家一整条船队全沉了,连人带货。”
“多少人?”
“上百号呢,全死了,一个活口没留!”
“我堂弟媳妇的表姐夫在码头扛活,他说亲眼看见江面上漂着焦尸,数都数不清……”
“谁这么大胆子?敢动王家?”
“我听说是陈家干的!”
“放屁,陈家那点人手,捅王家?嫌命长了吧。”
“那是谁?”
“外地来的水匪呗,王家那条漕运线肥得流油,早就被人盯上了。”
“水匪能灭了百号带刀护卫?你逗我呢?”
七嘴八舌的,越传越离谱。
角落里。
一个灰衣汉子低头喝茶,耳朵竖着,把周围人的话一字不漏的往脑子里记。
王家暗桩。
他喝完茶,放下铜板,不动声色的起身离开。
身后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我跟你说,我表叔在王家当差三十年了,他说王家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那可不,王家在琅琊百年了,头一回啊……”
与此同时。
另一边。
顾长生背靠桥墩坐着。
面前的地上摊着两份东西。
百晓楼给的情报和王敬崇交代的内容,他正对照着看。
远处玄鸦卫的人在搬运粮食,从备用船上往岸边转移,用油布盖了,藏在芦苇丛深处。
十万石。
够前线吃三个月的军粮,就这么被他截了。
但截了一批,不代表截了全部。
顾长生把两份纸卷摆在一起,“船劫了,人杀了,王敬崇在手里,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可王家的根基不在码头,在老宅,王远之等一众王氏嫡系,加上不知道还有多少底牌藏在里面,光靠玄鸦卫,根本不够看。
他需要兵。
琅琊有兵吗?
有。
郡守方德正手下有郡兵九千。
九千人,打不了大仗,可在琅琊城里围一座宅子,那是绰绰有余。
问题是……
方德正跟王家的关系。
顾长生盯着其中一份情报。
百晓楼的情报写了,方德正三年前补缺琅琊郡守,走的是王远之的门路,逢年过节的孝敬从没断过。
但也只写了这些。
是铁杆还是面子情,这可是两回事。
顾长生闭上眼想了想。
他此行未带任何官面文书,并非疏忽,对付王氏这等盘根错节的百年世家,一张圣旨的分量,远不如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
http://www.xvipxs.net/209_209134/7294896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