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鸦忽然想到什么。
“那……琅琊其他跟王家有牵连的官员呢?方德正不是唯一一个知道内情的人吧?”
顾长生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墨鸦吸了口气。
如果王远之的逻辑真是出事就灭口,那方德正绝不会是唯一的目标。
琅琊上下,十个官里有六七个都跟王家沾亲带故,这些人里头,但凡有知道内幕的,今晚怕是一个都活不过天亮。
“我马上派人去查其他几个关键人物的宅子。”
“来不及了。”
顾长生转身往府门走。
“能灭的,他都灭了,查也是去收尸。现在有件更要紧的事。”
墨鸦紧跟上去。
“什么事?”
顾长生站在门槛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门口的青石板上都是血渍,从门缝里渗出来,已经凝固了大半,在灯笼光下泛着暗红的黏光。
而他记得。
刚才那个书生从这个方向走来。
顾长生闭上眼,回忆那一瞬间的细节。
“刚才那个书生。”
“那书生?”
墨鸦此刻也意识到什么。
“郡守府门口的血都渗到路面上了,从那个方向走过来,不可能没发觉异常。”顾长生冷冷道,“除非,他本来就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走。”
在夜色里。
四品天象的速度几乎拉出了残影,墨鸦虽只有五品,但身法诡绝,倒也勉强跟得上。
一条街,两条巷,拐过染坊,穿过布市。
追到城西望月桥时。
气息断了。
桥上空无一人。
石栏杆上搁着一把折扇。
顾长生收住身形,站在桥头。墨鸦落在他身后半步,呼吸略急。
“气息……没了。”
顾长生往前走了几步,取过折扇翻开。
扇面是空白的。
他又翻到背面,也是空的。
竹骨上没刻字,扇坠也没有,就是一把顶普通的白扇。
“是挑衅?”墨鸦说。
顾长生盯着那把扇子。
桥下流水哗哗的响,远处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传来。
半晌。
“他没走远,就是故意等我们追到这儿才收的气息。真想跑,我们连这扇子都摸不着。”顾长生双眼虚眯,低声说,“竹骨上什么标记都没有,看不出是哪个门派或组织的东西。”
“大人。”
墨鸦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会不会……是咱们自己人?朝廷暗线?京中还有别的部署是我们不知道的?”
顾长生将扇子从她手里拿过来,合拢,捏在指间转了转。
“朝廷的人,不会这么做。”
“满门一百五十七口,连襁褓里的孩子都不放过,这不是朝廷的手段,更不是沧月的性子。”
墨鸦没接话。
她跟在女帝身边有些年头了。
确实。
陛下杀伐果断是不假,但对妇孺老弱下手……她不会。
“而且他留了扇子,专门等我看到。”话音微顿,顾长生把折扇收进袖中,“朝廷暗线不需要跟我打招呼。”
话落。
他转身往回走。
一百五十七人,无声无息,一人所为。
四品天象做不到。
五品做不到。
六品更不可能。
往上数,就是三品大宗师了,那可是能开宗立派的境界。
整个大乾,有名有姓的三品大宗师,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个个都是镇国的人物。
会是其中一个?
还是没露过面的暗子?
顾长生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说出来。现在想这些也没用。线索就一把白扇,查不出个所以然,但有一件事很确定,这盘棋,下棋的不止他一个。
墨鸦不解的问:“大人,方德正这条路断了,郡兵怎么办?没有郡守调令,那九千兵可动不了啊。”
顾长生:“谁说非得活的郡守才能调兵?”
墨鸦一怔。
九千郡兵,没有调兵令就是一堆摆设。琅琊郡兵的编制是守土令,郡守亲签加郡印,缺一不动,方德正死了,人没了,印还在府里,可谁来盖?
顾长生鞋底踩着石板,一下一下的响。
“方德正死了,满门被灭口,这事儿明天整个琅琊就都会知道。你猜,琅琊的百姓和郡兵会怎么想?”
墨鸦脑子转了两息,慢慢接上来。
“……王家干的。”
“方德正跟王家走得近,这在琅琊人尽皆知。”顾长生伸出两根手指,“现在方德正全家死了,死的时间,跟今早传开的王家船队被灭是同一天,你说巧不巧?”
墨鸦彻底听明白了。
“您是想让全城都以为,是王家杀了方德正灭口?船一出事,王家就怕方德正被牵连后供出他们,所以先下手为强。”
“嗯。”
“到时候郡兵群龙无首,副将顶上来,第一件事不是帮王家,是自保。”顾长生竖起一根手指,“王家连郡守都敢杀,他一个副将算什么?那九千郡兵会怎么选?”
墨鸦整个人都精神了。
“那时候我们再亮出身份,给他一条活路,配合朝廷,围王家老宅。”
顾长生点了下头。
本来方德正要是活着,他还得费劲去威逼利诱着调动郡兵,现在人死了,反倒省事了。
死人有时候比活人好用,尤其是死得够惨的死人。
一百五十七条人命。
往台面上一摆,比什么圣旨都管用。
“眼下第一件事,封锁郡守府。”
顾长生转身下桥,往回走。
“人死了没关系,但现场不能让第二拨人动了,那个书生杀了人,不代表他把所有痕迹都清干净了。我得回去再细查一遍。”
墨鸦领命。
当即从腰间摸出一支细竹管,抬手往天上一射。
无声,无光。
但城内各处暗桩看得懂。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各方向陆续有回应。
“郡守府前后左右三条街,全部封死。任何人靠近一律截住,不问来路,先扣下再说。”她一边往回走一边吩咐,“另外,安排八个人盯住城内各主要路口,留意那个青衫书生的踪迹。这家伙修为极高,发现了不许接触,只报位置。”
身后夜色里,几道人影无声无息的晃动。
玄鸦卫的效率,向来不用催。
顾长生独自站在望月桥头。
桥下的水哗哗的流,远处有更夫敲着梆子,三更天了。
“三品大宗师……”
“整个大乾,有名有姓的三品不超过十个,在琅琊突然冒出来一个无名无姓的,这事儿本身就透着不对劲。”
“为什么?”
顾长生抬头望了一眼琅琊城上空的夜色。
想不通的事就先搁着。
眼下最要紧的,是在天亮前把所有棋子都落好。
http://www.xvipxs.net/209_209134/7296411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