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来不及反应,他的唇齿都已经覆上来。
她抿紧嘴唇,她才刚刚吐过……
又刚刚目睹了那么一场大规模的血腥的行刑。
她把头歪进赵崇安的脖子里。
赵崇安刚刚在外面就一阵一阵的心火躁动,现在又扑了个空,又要发货,狠狠在她屁股上打一巴掌。
巴掌还没落下,怀里的人儿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赵崇安绷了绷。
他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哑:“怎么了?”
烟岚埋头眨眨眼睛,找到借口,心虚的声音也软绵绵的:“我疼……”
“哪儿疼?我他妈都没碰你。”
“肚子疼……”
赵崇安这才想起她的伤。
“这么多天了还没好?”
他转而去解她旗袍的侧扣。
烟岚连忙伸手去挡:“不要……”
赵崇安拨开她:“我看看。”
她抵抗不得,只得将头埋得更深,屈辱的由他解开腰侧的一排扣子,一拉,雪白的小腹和伤处暴露在他面前。
她肋骨前果然还缠着几层粗制白纱布,一看就是刚刚被吓出了一身的汗,纱布发潮发软,浅黄的药渍洇出来。
赵崇安难得温柔,轻轻的解开她的纱布。
烟岚鼻尖贴在他衣领上,他的鼻息在她腹部,一簇,一簇,节奏炙热。
她觉得有点羞辱,有点拘谨,有点想逃。直到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变成粉色。
赵崇安看见了那寸许长的伤口,创面平整,未化脓发言,泛着新肉芽特有的淡粉嫩红。
弗兰克的外科技术过关,缝线细密规整,只是针脚处有淡淡的结痂,也被冷汗泡得翘起,和纱布牵扯着。
哎。这么不禁吓。
还好他今天做了个人,没有再多解她的衣裳。
他合上她的扣子,手掌托住烟岚的后脑,她还埋在他怀里不肯出来。
——她担心他又要吻她。
小女人的头发是这么柔软顺直,在脑后盘成双圆髻,乖巧得不得了。
赵崇安又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想,不会杀人就不杀吧。
……
刑场边的杨树林中,安静的只剩下春风拍打树叶的声音。
徐若和周树正一边观察刑场上的直军官兵和赵崇岳,一边面面相觑,时而再看看庄培川。
庄培川神色自若地拿着望远镜,正在观察刑场的一举一动。
他的心也在痛,这也是他第一次直面这样大规模的死亡。那些有血有肉,同他一样的侠义之士,出发时肝胆两昆仑,现在变成一摊摊死肉,只用白布草席潦草包裹。
“培川兄,这赵崇安和烟岚小姐……”
徐若重重打了周树正一巴掌:“别乱说,烟岚小姐怎么会和那直军少帅有什么?”
“庄老师,咱们离得太远,也看不清烟岚小姐的气色。那司令官邸口风又紧,至今也不知道烟岚小姐伤势如何。”
庄培川还在注视着望远镜:“她伤势无碍,否则无法写出那片檄文。写文章也是很耗费精力的。”
“那天的信件里,除了文章,烟岚小姐就没有提起自己的伤势吗?也好让咱们放心啊!”
“无妨。帅府里吃穿用度都是上等,那医生更不是我们等闲之辈看得起的。”
徐若有些不满:“庄老师,大家现在共事,虽然注意力都在事情上,可是也不能毫不顾忌烟岚小姐的身体吧!她身在帅府,还能加入我们,实则比我们离危险更近啊!”
庄培川听出徐若拔高了音调,这才镇定回头:“不要激动嘛,咱们现在只有认真做事,才对得起岚儿做出的努力。”
周树正道:“对,首要任务还是要找出是谁刺杀赵崇安。想要推翻军阀,必须在扶持一个有影响力的领袖和青年会之后。若局势为一盘散沙,统帅一死,近四十万大军四分五裂,必起争端。那才是真的民不聊生啊!”
“是,虽说赵崇安未必有这样大的影响力,但咱们还是努力找人吧。”
……
车子拐进慈爱医院那条两侧种着法国梧桐的林荫道。
“真不是你?”
烟岚摇头。
她在他怀里拱地,头发更散了。
赵崇安先下车,绕过去给她拉开车门。她腿软着踩不稳踏板,他一把将她抱下来。
“送她进去。弗兰克医生在楼上,他知道该怎么换药。”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才收回视线,弯腰坐回车里。
“军粮大楼。”
赵崇安靠在后座,车窗摇下一半,春末的风灌进来,把他衬衫领口吹得微微翻起。
赵崇安冷不丁的笑了一笑。
就这么个东西。连枪都握不稳,子弹打成那样,吐成那样,他在车里亲她一下她就吓得把脸藏进他脖子里。她能写出那篇檄文?
赵崇岳目送军车驶出刑场,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高副官。”高树正指挥人收拾刑场的残局,闻声转过身来,立正听命。
“我母亲也是这样一个人。柔弱,安静,说话声音小得像怕吵着谁。”
他没再看高树,自己转着轮椅往树林边去了。
轮椅的轱辘碾过一丛被踩塌的白色小花,他低头看了一眼,停下来。
“父亲当年把她从学校里抢回来,满城都说赵宗瑞娶了个天仙。她怕了他一辈子,也顺从了他一辈子。”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辆军车早已消失的路尽头。
“生崇安那年她难产。产婆问保大还是保小,父亲在外屋砸了一整套茶具。后来她走了,父亲再没续弦,姨太太纳了一个又一个,也就这个,还有点儿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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