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悉没搭理他,先侧头看向身后。
“姑娘,没事吧?”
苏软捂着脖子又咳了几声,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痛感还没完全褪下去,声音也哑涩得厉害,但到底缓过气来了。
“……没事。”
拓跋淮无听见她这句“没事”,嘴角弯起一道凉飕飕的弧度,伸手从身边一个黑衣人腰间夺过一柄长剑。
“她没事。”
剑尖抬起,直直指向洪悉。
“但,你有事。”
他抬剑往前虚虚一刺,剑尖在洪悉面门前寸许处停住,邪气地偏头。
“上次在行宫我没弄死你,今天……你说什么都得把命留下。”
说罢劈剑就要动手。
可剑锋刚送出半寸,拓跋淮无动作便猛地一滞,脸色也骤然翻白。
“嘶呃。”
手中剑尖向下一坠,“铮”地刺入青砖地面,以剑柄撑着地才没倒下。
他另一只手捂住心口,整个人往下矮了几分,表情痛苦地拧成一团。
“殿下!”
他身后那白发老大夫面色大变,几步抢上前扶住拓跋淮无手臂。
另一只手忙从袖中摸出一只瓷瓶,倒出一枚赤红色药丸塞进他嘴里。
“殿下,您昨日才刚心疾复发,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动武动气啊!”
苏软闻言抬头看向拓跋淮无。
只见他本就白得病态的脸上,此刻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唇色也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倒是跟传闻中那个“病入膏肓”的二皇子形象,倒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拓跋淮无缓过一口气来,抬起眼,目光沉沉地扫了洪悉一眼。
他知道自己今日动不了手了。
“给我杀了他。”
身后三道黑影闻声而动,剑光齐齐亮起,裹挟着凌厉风声朝洪悉罩去。
洪悉面色不变,左手一把将苏软从地上提了起来护在身边,右手弯刀横掠而出,迎上最先冲到面前的那道寒光。
“叮!”
刀剑相击,火星炸明。
洪悉的刀势极沉,一刀将迎面那人震退半步,紧接着手腕一翻,刀刃顺势抹过那人的喉咙,干净利落。
血线飙出,那黑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倒栽地。
第二人剑尖直刺洪悉心口。
洪悉侧身一让,弯刀贴着剑身自下而上撩起,从那人下颌贯穿至颅顶。
两具尸体几乎是同时砸落在地,鲜血在青砖上洇开夸张的暗色。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息的功夫。
剩下一人面色一凛,咬牙攥紧手中刀柄,攻势愈发凌厉地朝他攻去。
拓跋淮无靠在门框边,眼见情势不妙,目光在洪悉身上停了一瞬,又越过他肩头,落在后头苏软的身影上。
琥珀色瞳仁里暗色一滚。
“坏东西,等我。”
说完便不再恋战,借着身侧老大夫的搀扶转身,踉跄着消失在门外。
几乎同时,洪悉解决完最后一人,刀锋冷光一闪后从尸体颈侧收回。
因着距离太近,鲜血喷向苏软,又被洪悉一个侧身全部挡在了背后。
“姑娘,要追吗?”
“不必。”
苏软偏过头,不敢细看地上狼藉的尸体和血迹,秉着呼吸转身往外走。
“戏演够了,先回去。”
“是。”
洪悉拔下钉在药柜上的那把弯刀,利落地收刀入鞘,快步跟了上去。
马车沿来路辘辘驶回。
苏软靠坐在车壁上,轻轻揉着被拓跋淮无掐过的脖颈,指尖一触到喉间那圈隐痛,便不由轻轻“嘶”了一声。
“……这疯子下手还真狠。”
方才被他掐着脖子从地上提起来的那一刻,她甚至能很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距离死亡就只差那么一口气。
若非洪悉及时赶到,她毫不怀疑拓跋淮无会真的把她掐死在那里。
看来,她还是对他了解太少了。
苏软指尖停在喉间指印上,又想起拓跋淮无提剑那刻骤然变色的脸。
她一直以为拓跋淮无“体弱多病”的名声,是为掩人耳目放出的烟雾弹。
毕竟这人在苏府装贺千砚装了整整三年,城府深得没边儿,谁知道那病秧子形象是不是他精心布置的局?
可今日亲眼所见,他病发时那种痛楚却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人是真有病。
而且看样子,还不是什么轻症。
苏软掀开车帘探出半张脸来,朝车辕上洪悉的背影压声开口。
“方才屋里那大夫,你看清没?”
洪悉沉默地回想了一下,偏过头来回话,“看清了,瞧服饰应当也是从景国来的,约莫是二皇子身边的御医。”
苏软垂下眼睫,指尖在帘子边缘慢慢捻了一下,然后抬起眼来。
“你今夜想办法把人绑了,别惊动拓跋淮无,问清楚拓跋淮无得的是什么病,又是什么情况,越细越好。”
洪悉没多问,只低低应了一声。
“是。”
……
回到花朝阁,天色已晚。
苏软只草草收拾了一下,晚膳都没用,便将人都支出去歇下了。
她软塌塌地缩在被子里,将膝盖收拢到胸前,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疼,好疼啊。
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心口里,随呼吸一收一放,每一次都疼得她眼前发白。
龙爷爷真不靠谱。
明明说好了要不疼的,就算疼也只是一点点疼,这叫一点点吗?
等事情办完了,她非得去把他那几捋花白胡子全给揪下来不可。
“没事的没事的。”
苏软咬牙翻了个身,额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洇进枕面里。
“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真的好痛啊。
苏软用力咬住下唇,将喉咙里那声压抑的呜咽硬生生吞了回去。
别哭,不能哭。
拓跋淮无已经上钩了,只要再撑几天,就能帮晏沉拿到解药了。
就几天。
再撑几天就好。
苏软的意识昏昏沉沉地模糊下去,隔一阵又会被钝痛从浅眠中拽醒。
所以哪怕晏沉进门时刻意将动静放得很轻,她也还是立刻醒了过来。
“……”
她赶紧将脸埋进被子里深呼吸,把那阵痛意压得只剩一层薄薄的余疼。
等晏沉在床沿坐下,便从被子里挣出手来,笑眯眯地朝他张开双臂。
“抱。”
晏沉被她这赖皮样儿逗得笑了一声,顺从地俯下身去,任她两条手臂环住自己的脖子,整个人挂进自己怀里。
“怎么还没睡?”
他伸手将覆在她脸上碎发拨开,指腹带着凉气,轻轻蹭过她颧骨。
“是我吵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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