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上的海风很大,吹得三个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陈木站在李建国和王淑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看着两位老人的背影,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犹豫、挣扎、狠厉,还有那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决绝。
李建国转过身来,看着陈木,嘴里说着台词,语气里全是不耐烦:“东升,你跟茜茜的事,我们做父母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王淑芬也转过身,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但你们不合适,早点分开,对两个人都好。”
陈木听着这些话,喉结动了动。
他低着头,像是在消化这些话,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两位老人。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那种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
“爸,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海风吹散,“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李建国愣了一下,皱了皱眉:“什么机会?”
陈木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们,等着那个答案。
王淑芬叹了口气:“东升,有些事,不是有机会没机会的问题——”
她没有说完。
陈木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一只手推出去,另一只手跟着一送。
两位老人甚至来不及惊呼,身体就已经失去了平衡。
李建国和王淑芬向后倒去,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恐,然后——
消失在崖边。
陈木站在崖边,保持着推出去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解脱,有恐惧,有一种“我已经回不了头了”的清醒,还有那种清醒过后的、深入骨髓的冷漠。
他慢慢地收回手,低下头,看着崖底。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后悔,没有恐惧,没有悲伤。
什么都没有。
空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越走越快,最后小跑起来。
他跑起来的样子不像一个刚杀了人的凶手,倒像一个迟到的上班族。
“卡!”
辛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片场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陈木从角色里出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转过身冲大家笑了笑,那个笑容干干净净的,跟刚才的张东升判若两人。
“好家伙——”李建国从安全垫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陈木,“你小子刚才那一推,我真以为你要把我送走。”
王淑芬也下来了,扶着腰,看着陈木直摇头:“你那个眼神,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瘆得慌。”
陈木赶紧过去扶她:“王老师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推得太用力了?”
“不是推的问题。”王淑芬摆摆手,“是你问那句‘我还有机会吗’的时候,那个笑。我跟你对戏的时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建国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嘛。我演了三十年戏,头一回被人一个眼神看得想跑。”
片场的工作人员都笑了,但那笑声里多多少少带着点“确实被吓到了”的后怕。
灯光师老周跟旁边的场务小声说:“我刚才站在监视器后面,陈木老师回头那一眼,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场务小姑娘捂着胸口:“别说了别说了,我现在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
辛爽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陈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说:“过了。”
旁边副导演小声问:“辛导,要不要再来一条保底?”
辛爽摇头:“不用,这一条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说:“谁也演不出第二条这样的。”
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没人反驳,因为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悬崖戏之后,陈木在剧组里的地位彻底变了。
剧组里不管是老演员还是年轻演员,看见他都会主动打招呼,不是客气,是服气。
接下来的日子,拍摄进行得异常顺利。
陈木每天的节奏都很固定——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化妆间,八点开拍,一直拍到晚上,中间除了吃饭基本不停。
辛爽导戏有个特点,不废话,不磨叽,一条能过就绝不来第二条。
陈木刚好也是这种人。
两个人配合起来,效率高得吓人。
有时候一场戏拍完,辛爽盯着监视器看几秒,说一句过了,然后就切下一场。
连再来一条保底这种话都不说。
副导演私下跟辛爽说:“辛导,您这也太信任陈木了吧?”
辛爽看了他一眼:“不是信任,是他演出来的东西,不需要第二条。”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木的戏份一点点杀青。
张东升杀岳父岳母、杀老婆、跟三个小孩斗智斗勇、在警察面前演戏、最后在船上跟朱朝阳对峙……
每一场戏,陈木都处理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不是那种惊艳到炸裂的演法,是那种“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演法。
你看他演戏,不会觉得“哇他演得好棒”,你会觉得“这个人好可怕”。
这才是最吓人的。
七月底的一天晚上,陈木拍完了最后一场戏。
辛爽盯着监视器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拿起对讲机:“过了。”
他放下对讲机,站起来,对着片场所有人说:“《隐秘的角落》,陈木,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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