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抬起头，目光在程昱和荀彧脸上各停了一下：
"具体如何部署？"
荀彧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濮阳城东南方向的位置：
"濮阳城外东南约七十里处，有一座城叫定陶。定陶是吕布在濮阳南端的据点。”
他手指向东南方向移动了几寸：
"我们先攻定陶，吕布自恃善于野战，他必定出城攻我后军。"
程昱看着舆图，补了一句：
"东缗县以南有一段大堤，堤外是濮水故道。若吕布率军出击，可将主力引至东缗，以大堤为障、以河水为阻，半渡而击之，可一战破之。"
曹操的目光沿着程昱手指划过的那条线走了一遍，然后重新落回濮阳城的位置。
他沉默了几息，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语气已定：
"先打定陶，再设伏东缗。"
程昱和荀彧各自拱手。
腊月十二日，曹操留曹仁率一部继续围困濮阳，自率主力秘密拔营南下，向定陶方向进发。
大军夜行昼伏，避开官道，取小路急行军。
腊月十五日拂晓，曹操大军出现在定陶城北。
定陶守将是薛兰与李封。他们都是吕布的并州旧部，跟随吕布转战多年。
他们站在城头，看着城外一夜之间出现的大军，脸色铁青。
定陶只有不到两千守军，面对曹操十数倍于己的兵力，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他当即派快马向濮阳求援，同时下令紧闭城门，死守待援。
曹操没有急于攻城。
他让士卒在城外伐木立栅，做出长期围困的姿态。
同时派一支骑兵绕道定陶东南，截断了定陶与濮阳之间的联系。
三日之后，定陶城中的士气明显低落下来。
援军迟迟未到，城外的大军却每日都在准备攻城器械。
腊月十九日黎明，曹操下令攻城。
士卒推着数十辆装满柴草的大车，点燃之后迎着城头的箭雨冲向定陶北门。
火光照亮了冬日的天空，浓烟遮蔽了守军的视线。
火势逼近城门时，城门上的守军开始后退。
曹操的步卒趁着烟尘掩护架起云梯翻上城墙。
城头很快陷入混战。
一个时辰之后，定陶北门被打开，曹操大军涌入城中。
薛兰退到城东校场，身边的亲卫只剩不足百人。
被曹操的士卒围在校场中央，乱刀砍死。
另一部将李封试图从西门突围，被曹操提前设伏的骑兵截住，李封死战不降，被乱箭射杀。
定陶陷落。
腊月二十二日，曹操大军从定陶北上，沿濮水故道向东缗方向推进。
行至东缗以南时，曹操勒马停在官道旁一处略高的土坡上。
程昱策马跟在他身侧，指着前方百余步外那道绵延的土堤：
"主公，那就是濮水故道的大堤。"
曹操顺着程昱手指的方向望去。
大堤高约两丈，从西北向东南延伸，堤身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堤外是一大片洼地，冬日的河水已经退去大半，裸露出干裂的河床和滩涂。
但若逢上游涨水，这段河道仍可灌满。
曹操策马沿着大堤走了一段，在一处河道收窄的位置勒住马。
他的目光在那片河滩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身后的传令兵说：
"传令全军，在大堤北侧扎营。"
营寨扎好之后，曹操召集众将到中军大帐议事。
他将作战计划简要说完，最后补了一句：
"吕布若来，必走官道。官道穿过大堤的这段，正好在这片洼地中间。把他放进堤内，再封住退路，他进得来，就出不去。"
众将领命而去。
同日，吕布率军从濮阳出兵，南下救援定陶。
但定陶已经丢了。消息传到吕布军中时，他已经走到了一半路程。
"定陶已失，薛兰、李封战死。"
斥侯单膝跪地，声音粗喘。
吕布勒住马，目光在斥候脸上停了几息。
他身后骑兵也停下了脚步，队列中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很快又安静下去。
臧霸策马上前，低声道：
"温侯，定陶已失，再往前走没有意义了。曹操的主力现在一定已经从定陶北上，我们若继续南下，正好撞上他的主力。不如撤回濮阳，再等机会。"
吕布没有接话。他握方天画戟的手指攥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片刻之后他开口：
"返回。"
大军掉头北返。但曹军的斥候已经将吕布南下的消息传回曹操大营。
腊月二十三日，吕布军行至东缗以南约十里处，前方斥候回报：
官道前方有一道大堤，堤后发现有曹军旗帜，但数量不多。
吕布勒住马，目光望向远方那道土黄色的长堤。
堤上隐约能看到几面旗帜在风中飘动，旗号是曹仁的。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对臧霸说：
"曹仁率军出营在堤后设伏，想等我过堤之后从背后偷袭。但他那点人，拦不住我。"
他下令全军加速前进，准备强渡大堤。
实际上，曹操就埋伏在大堤北侧的一片废弃村落里。
三千弓弩手蹲在屋顶和残墙后面，箭矢已经搭上弓弦，等着吕布过堤。
吕布的前锋骑兵率先冲上大堤。
堤坡不陡，战马可以一口气冲上去。
前锋翻过大堤之后，开始沿堤坡往下冲。
就在这时候，大堤北侧的废弃村落里，曹操举起了右手。
三千弓弩手同时起身，箭矢如雨。
没有喊杀声，只有弓弦震颤的密集声响。
箭矢从正前方和左右两侧同时射向堤坡上的吕布军，第一排人像被镰刀割倒的庄稼一样从马背上摔落。
战马中箭之后惊叫着冲撞起来，将后面涌上来的骑兵挡在堤顶。
吕布勒住马，方天画戟扫落几支箭矢，目光四顾。
堤坡上已经挤满了自己人，前头的人冲不下去，后面的人还在往上涌。
整支队伍被堵在大堤坡面上，两侧没有可以展开的余地，退路也被后面涌上来的人堵住了。
然后他看到了那道从北侧村落里涌出来的黑色人潮。
曹操步卒从掩体后面起身，端着长矛和盾牌，沿着大堤北坡排成一道严整的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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