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在前方分岔了。
三个黑漆漆的洞口并排出现在前方的洞壁上,每一个洞口都涌出同样的灰雾,散发着同样的腐臭味。
吴三省让队伍停下来,走到三个洞口前,用手电照了照。
左边的洞口稍微窄一些,洞壁上的暗红色纹路最密集,密密麻麻的像一团乱麻,有些纹路已经从洞壁上鼓了出来,像一根根凸起的血管。
中间的洞口最宽,纹路最稀疏,只有几根细线在岩石表面蜿蜒。
右边的洞口介于两者之间,纹路的密度和粗细都居中。
“走哪条?”他问。
没有人回答。
季云深掏出罗盘看了看,指针在三个洞口之间来回摆动,像不知道该指哪个方向。
他拍了拍罗盘,指针晃了几下,还是那个样子——先是指向左边的洞口,又摆到中间的洞口,再甩到右边的洞口,来回往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罗盘在这里已经没用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沮丧。他把罗盘收进怀里,拍了拍口袋,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吴三省正要开口,沈昭宁已经走到了左边的洞口前。
“这边。”她说。
“为什么?”吴三省问。
沈昭宁没有解释。她只是看了吴三省一眼,那目光很淡,但吴三省从里面读出了一句话——信不信随你。
然后她迈步走进了左边的洞口,黑色的身影被洞口涌出的灰雾吞没了一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吴三省犹豫了一下,看向谢雨辰。
谢雨辰点了点头:“信她。”
吴三省咬了咬牙,挥手示意队伍跟上。
左边这条岔路比之前的墓道更窄、更低矮。谢雨辰伸手就能摸到头顶的岩石,指尖触到的地方冰凉粗糙,有些地方还有细小的水珠。
他两臂张开几乎能触到两侧的洞壁,走起来有一种被夹在中间的压迫感,像是这山体在缓慢地合拢,要把他们压碎。
空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潮湿、更加阴冷,腐臭味也更浓了。
谢雨辰的胃里翻涌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感觉压了下去。
洞壁上的暗红色纹路越来越密集。开始时只是稀疏的几根线条,像是随手画在墙上的涂鸦。
到后来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网络,像是一张巨大的血管系统,覆盖在洞壁的每一个角落,连头顶的穹顶和脚下的地面都是。
有些地方的纹路已经鼓出了岩石表面,像一根根凸起的静脉,在手电的光线下微微搏动。
不是错觉。它们在搏动。
谢雨辰盯着最近的一根凸起的纹路看了几秒,确认了——它在缓慢地收缩、舒张,像心脏跳动一样。
频率很慢,大约十几秒一次,但确实在动。每一次搏动,纹路的颜色都会加深一点,从暗红变成深红,然后慢慢褪回暗红。
他加快了脚步,不想在这段墓道里多待一秒钟。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细微、密集,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行。
那声音从前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开始时像远处下雨的声音,淅淅沥沥的,若有若无。
然后像近处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的,越来越清晰。
到后来已经变成了铺天盖地的轰鸣,像有千军万马在墓道中奔跑,震得洞壁都在微微颤动。
“停下!”潘子举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所有人的手电都照向了前方,但灰雾太浓,什么都看不清。光柱射进去,被灰雾吸收、散射,只留下一团模糊的光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灰雾中出现了第一批影子。
是一群密密麻麻的、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它们从灰雾中涌出来,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沿着地面、洞壁、穹顶向队伍扑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爬行的时候六条腿交替运动,身体贴着地面滑动,像一片流动的黑色液体。
“尸蟞!”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
队伍里一阵骚动。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有人伸手去摸武器,有人把手电举高想要看得更清楚。几个人的手电光柱在墓道中交叉、碰撞,把那些黑色甲虫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巨大而扭曲。
这东西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碰着就死,沾着就亡。
黑瞎子反应最快。他掏出一把信号枪,对着前方扣动扳机。信号枪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一枚信号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射了出去,在灰雾中炸开,照亮了整个墓道。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
前方的墓道里,密密麻麻全是尸蟞。
信号弹的光照亮了它们,也激怒了它们。
尸蟞群的速度骤然加快。它们不再慢慢爬行,而是像被点燃了一样,疯狂地向前涌动。那堵活的墙向前推进,像一道黑色的巨浪,向队伍扑来。
地面的尸蟞跑在最前面,然后是洞壁上的,最后是穹顶上的——它们从头顶掉下来,落在人们的肩膀上、帽子上、背包上。
黑瞎子举起信号枪准备再发一枪,但他的手指还没有扣动扳机。
沈昭宁已经走到了队伍最前面。
没有人看到她是怎么走过来的。前一秒她还在谢雨辰身边,后一秒她已经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面对着那堵正在逼近的黑色巨浪。
她抬起手,袖袍一展。
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从她身上涌出来,像一堵无形的墙,向尸蟞群推了过去。
尸蟞群撞上了那堵墙。
前排的尸蟞在接触到那股气息的瞬间就僵住了。它们的甲壳上结了一层白霜,从背部开始,迅速蔓延到头部、腹部、六条腿。白霜越来越厚,越来越密,把整个甲壳都覆盖了。
它们像一颗颗黑色的石头从墙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那声音密集而清脆,像下冰雹,又像有人在倒一袋子玻璃珠。
后面的尸蟞继续往前涌,撞上前排僵死的同伴,也被那股气息冻住了。
一层叠一层,越叠越高,越叠越厚,像一道黑色的堤坝在墓道中迅速堆积。
有些尸蟞还没有完全冻死,在同伴的尸体上挣扎着,腿胡乱地划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很快也僵住了。
后面的尸蟞终于意识到了危险。
它们开始后退,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后退。后面的尸蟞推着前面的尸蟞,前面的尸蟞踩着同伴的尸体,互相挤压、踩踏、撕咬。
它们发出尖锐的嘶叫,那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不是普通虫子的叫声,而是一种高频的、像金属摩擦一样的声响,穿透力极强,像是能直接钻进脑子里。
但那股阴寒的气息还在向前推进。它不急不慢,像冬天的寒潮一样,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动。所过之处,尸蟞成片成片地僵死,白霜覆盖了地面、洞壁、穹顶。
尸蟞群终于崩溃了。
它们像退潮一样向后退去,爬过自己同伴僵死的尸体,爬过被冰冻的地面,爬过洞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消失在灰雾深处。
“沙沙”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一场正在远离的暴雨,最后彻底消失了。
墓道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地上那层厚厚的尸蟞尸体,还在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那些尸体堆叠在一起,有的完整,有的碎裂,黑色的汁液从裂缝中渗出来,在白霜的覆盖下凝成了黑色的冰晶。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地上那层尸蟞尸体,盯着那些白霜和黑色的冰晶,盯着那条曾经被黑色巨浪填满、现在空荡荡的墓道。
季云深盯着沈昭宁的背影,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吓的。
他转向身边的赵队,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低到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这手段……不是人。”
赵队没有回答。他的手还放在腰间的武器上,指节发白,青筋凸起。他的脸色和季云深一样白,但他的眼神比季云深镇定一些——至少表面上是。
王胖子瘫靠在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的背包带子滑到了胳膊肘,他也没有去扶。
“胖爷我……胖爷我差点成虫子屎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打颤,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你们看见了吗?那虫子,那虫子铺天盖地的……胖爷我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谢雨辰走到沈昭宁身边,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掌。她的掌心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痕迹,像是刚才那一幕只是大家的幻觉。
“你没事吧?”他问。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
“几只虫子,”她说,“能有什么事。”
她收回手,转身继续向前走去。黑色的裙摆在阴风中轻轻摆动,布鞋踩过地上的白霜和尸蟞尸体,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谢雨辰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但没有人说要回去。
谢雨辰转回头,加快脚步,跟上了沈昭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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