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津出发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一辆军用吉普车,一辆卡车。
吉普车里坐着梁承烬和于盈峰,卡车上是祝新同和刘庆予,还有一些给二十九军带的物资——说是物资,其实就几箱子罐头和一箱子弹药,面子上的意思。
路况很差。
出了天津市区以后就是颠簸的土路,吉普车在坑洼里跳来跳去,梁承烬的屁股被颠得生疼。
于盈峰坐在副驾驶上,一路没怎么说话。
偶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几下,又塞回去。
梁承烬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了个分。
于盈峰——沉稳,话少,做事有条理。
戴笠说他靠得住,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但靠得住不代表能信任。
在复兴社里混的人,每个人身后都有一根线,线的另一头握在谁手里,你永远不知道。
车开了六个多小时。
中间停了两次,一次加水,一次让司机撒尿。
快到中午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片军营的轮廓。
灰扑扑的帐篷连成一片,中间竖着几根旗杆,青天白日旗在风里呼啦啦地响。
营地外面拉着铁丝网,几个穿灰色军装的士兵扛着枪在外头站岗。
梁承烬从车窗往外看。
这就是二十九军了。
他前世在纪录片和历史书里看过无数遍的番号。
宋哲元、赵登禹、佟麟阁——这些名字他从小学课本上就读到过。
大刀队。
喜峰口。
卢沟桥。
现在这些名字不再是课本上的铅字,而是眼前活生生的人和事。
帐篷里住着的那些兵,过不了多久就要拎着大刀跟日本人拼命了。
他们中间有多少人能活到抗战结束?
梁承烬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他前世的历史里,这些人大多数都死了。
吉普车在营地门口停下。
站岗的士兵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车里的人。
“什么人?”
于盈峰递过去一份盖了章的公文:“复兴社特务处,奉南京命令前来二十九军公干。”
士兵接过公文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变了。
不是恭敬,不是欢迎。
是厌恶。
他把公文还回来,往营地里面吼了一声:“来人!有南京来的!”
“南京来的”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味道,就跟“来了一群苍蝇”差不多。
梁承烬下了车,把军装上的土拍了拍,扫了一眼四周。
营地比他想象的简陋得多。
帐篷是旧的,好几个地方打着补丁。
士兵们的军装也是新旧不一,有的灰有的黄,裤腿上全是泥巴。
但这些兵站得笔直,扛枪的姿势标准得很,眼神也硬。
杂牌部队。
但不是杂牌的兵。
一个年轻的中尉从营地里跑出来,在他们面前站定,敬了个礼。
“请问哪位是带队长官?”
“我是。”梁承烬上前一步,“复兴社特务处少校梁承烬,奉命前来二十九军督军。”
中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太年轻了。
这个少校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
“请跟我来。宋军长在指挥部等你们。”
四个人跟着中尉往营地里面走。
一路上,两边的士兵和军官都在看他们。
没有一个人打招呼。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冷笑,有人干脆把头转过去不看。
祝新同在梁承烬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欢迎阵仗……”
“闭嘴。”于盈峰回了一句。
梁承烬大步往前走,目不斜视。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场面。
二十九军从西北军时代就跟南京政府不对付,宋哲元表面上归顺了老蒋,实际上一直保持着自己的独立性。
现在南京派人来督军,在他们看来就是来找麻烦的、来监视他们的。
何况来的还是复兴社的特务。
复兴社特务处在全国军队里的名声——说好听了叫“效忠领袖”,说难听了就是一群专门搞自己人的走狗。
这种名声,到了二十九军这种有骨气的部队里,等于在额头上贴了个靶子。
指挥部设在营地中央的一栋砖房里。
门口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卫兵,一个个板着脸。
中尉在门口停下:“梁少校,宋军长正在开会,请稍等。”
等了大概十分钟,里面的人才出来。
出来的都是高级军官,校官以上,一个个从他们面前走过去,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最后出来的是一个身材不高但很壮实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胸前挂着中将军衔。
宋哲元。
梁承烬立正,敬礼。
“复兴社特务处少校梁承烬,率部奉命前来二十九军协助公干,向宋军长报到!”
宋哲元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梁承烬?”
“是。”
“天津那个梁承烬?”
“是。”
宋哲元看了他三秒。
这三秒里,梁承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老虎盯着。
宋哲元的目光不凶,但沉。
沉得让你心里发毛。
“好,辛苦了。”宋哲元点了一下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他扭头对旁边一个军官说:“老胡,你来安排。”
说完,他就走了。
从头到尾,不超过一分钟。
梁承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地的帐篷之间。
中将就是中将。
面子上给了你一句“辛苦了”,但实际上给了你什么?
什么也没给。
他甚至没请他们进指挥部坐一坐、喝杯茶。
旁边那个被叫“老胡”的军官走了过来。
五十来岁,瘦长脸,两撇八字胡,少将军衔。
二十九军副参谋长,胡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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