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和齐思薇正抱在一起，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旅长，你俩当着我们三个人的面，得瑟你俩是两口子，这个腻歪的劲，让我们这帮光棍大老爷们，什么以堪来着？"
吴大江在他身后补了一句："情何以堪。"
"对对对，情何以堪。"张浩浩一拍大腿，理直气壮地接着说，"我们仨担负保卫旅长的职责，日夜不离左右。旅长，我现在就挺发愁一件事，将来您跟嫂子结婚入洞房的时候，我们仨是不是也得靠在窗户根底下站岗放哨？"
李福远在最后面，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那到时候我得喝点绿豆莲子汤，清热又败火。"
方天朔还没来得及开口，齐思薇已经从他怀里松开手，转过身来，呸了张浩浩一口。
"谁要你站岗放哨啊？就不怕长针眼？小赤佬！"
张浩浩被齐思薇这一呸给呸得往后退了一步，嘿嘿笑了两声。
众人正笑着，院门外面有人隔着墙喊了一嗓子。
"嫂子，吃不吃麻酱凉面？"
声音还没落地，大门口就探进来一个脑袋。头发跟造窝鸡似的支棱着，颧骨高高耸起，两只眼睛下面一圈青黑色，整张脸瘦得像一把斧子。不是郝建是谁。
郝建目光刚落到齐思薇身上，一扭头就看见了方天朔。他愣了不到半秒钟，整张脸立刻亮了起来，一步跨过门槛，两步窜到方天朔面前，伸开双臂就要去抱。
"哎呦喂！方哥！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方天朔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把他那个拥抱给挡住了。郝建也不在意，搓着两只手，一脸殷勤。
"走走走，上萃华楼，我请方哥吃饭，给方哥接风洗尘。萃华楼的糟溜鱼片、醋椒鱼，那可是一绝，今天必须给您安排上。"
方天朔微微一笑："不是有麻酱凉面吗？大热天的，吃碗凉面又解暑又痛快，还下什么馆子。"
"也好也好。"郝建立马改了口，一点也不觉得被驳了面子，"这会儿出去也太晚了，明个再说。方哥，嫂子，诸位哥哥，你们先坐着，我这就再去弄几个凉菜。"
方天朔说："别麻烦了，吃面就行。"
郝建已经转身出了门，声音从院墙外面传过来，越走越远："一会儿的功夫，不麻烦不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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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约一刻钟，郝建和他媳妇一前一后端着盘子进了院门。
方天朔他们已经在院子中间的石桌旁坐好了。石桌是青石的，方方正正，四周配了四个石墩，坐不下这么多人，张浩浩从正房里又搬了两把木椅出来。
郝建两只手各端一个盘子，脚步飞快地走过来，把盘子往石桌上一放。他媳妇跟在后面，手上也端着两个盘子，身子侧着从影壁后面转过来，动作不慢但很稳当。两个人来回跑了两趟，六个盘子和盐、醋、辣椒就齐齐整整地摆在了石桌上。
三荤三素。
头一个盘子是酱牛肉，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酱色深沉，边角微微卷起来，一看就是卤了足够长的时间。
第二个盘子是猪头肉拌黄瓜，猪头肉切成厚片，带皮带筋，拌着拍碎的黄瓜段，浇了一层红油辣子。
第三个是蒜泥白肉，五花肉煮熟切成薄片，铺在盘底，上面浇了一层蒜泥、酱油和红油调成的料汁，肉片白里透红，边上缀着几根香菜。
素菜这边，一盘是拍黄瓜，黄瓜用刀背拍碎了，拌了蒜泥、香醋和一点香油，绿莹莹地堆在盘子里。
一盘是糖拌西红柿，西红柿切成月牙块，上面厚厚地撒了一层白砂糖，糖粒还没完全化开，红的白的混在一起。
最后一盘是老醋花生米，花生米炸得酥脆金黄，浇上陈醋和一点白糖，拌了洋葱丁和芹菜段，酸甜咸香混在一起。
张浩浩伸筷子就要去夹酱牛肉，被方天朔拦住了。
"等面上来再一起吃。"
话音刚落，郝建又端着一个大盆进来了。盆里堆着过了凉水的面条。他媳妇紧跟在后面，端着一个瓷碗，碗里是芝麻酱做的卤汁，浓稠的芝麻酱里调了蒜泥、香醋和一点酱油，搅拌均匀了，稠而不干，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得极细的黄瓜丝。
郝建把面盆往石桌中间一放，拿起一双长筷子开始分面。他手脚麻利，一筷子下去捞起一团面，甩两下沥干水，放进碗里，浇上一大勺芝麻酱卤汁，再铺上一撮黄瓜丝。一碗面从捞到浇卤，不过十来秒。
第一碗递给了方天朔，第二碗给齐思薇，接下来是吴大江、李福远、张浩浩，一人一碗，整整齐齐地摆在面前。
芝麻酱的香气混着蒜泥的辛辣和黄瓜丝的清爽，在夏夜的空气里弥漫开来。面条过了凉水，根根分明，筷子挑起来能看见上面挂着的酱汁。
方天朔招呼郝建："你和弟妹也赶紧过来吃。"
郝建嘴上说着"不急不急，我俩之前已经吃了两碗了"，手上还在继续给别人盛面。他媳妇在旁边站着，也不着急坐，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又去了厨房。
方天朔没再客气，端起碗来，用筷子把面条和芝麻酱卤汁拌匀了，挑起一大口塞进嘴里。
面条滑溜爽利，带着过凉水之后那种微微的弹性。芝麻酱浓郁醇厚，蒜泥的辣味在嘴里一冲，被麻酱的香味紧跟着压住，收尾是黄瓜丝清脆的口感。这一口下去，方天朔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
这一个多月，前线吃的是炒面和压缩饼干，后方好一些的时候能吃上白米饭和炖菜。但那种滋味跟眼前这碗麻酱凉面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
张浩浩已经开始狼吞虎咽了，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这面条真劲道，比朝鲜冷面好吃多了。"
吴大江闷头吃面，不说话，但速度一点不比张浩浩慢。筷子在碗里搅了两圈，一碗面就见了底，他把碗递过去，郝建立刻给他盛第二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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