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脸上堆起笑来，压低声音说："这位大哥，这边没什么大事，都是小事。不过此地人多眼杂，请大哥借一步说话。"
说完，他搂着精瘦汉子的肩膀，朝旁边走了十几步，背对着众人。
黄天雄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这两个人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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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搂着精瘦汉子的肩膀，凑到他耳边。
"你跟谁的？"
精瘦汉子愣了一下，马上回答："万华，跟黑哥的。我叫阿发，向老板派我来的。"
暗号对上了。林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脸上不敢露出来。他贴着阿发的耳朵，声音压到最低。
"别回头看。货在船上那堆帆布下面的蔗糖袋子里。但现在有个麻烦，码头工人卸货少了十袋蔗糖，他们要从帆布底下抽十袋走。那个胖子是船长，他不知道袋子里有货的事。"
阿发听完，脑子只转了一秒钟。
他猛地一把推开林三，脸上的笑容没了，换成了一副凶相。声音拔高了两个调，骂了出来。
"没钱？没钱你让我通融个屁啊！丢雷老母，浪费老子时间！"
林三踉跄退了两步，一脸"被拒绝"的窘迫。这是演给旁边的人看的。
阿发转过身，大步朝福祥号走过来。他朝甲板上的帆布一指，声音又大又横。
"没钱也行！船上帆布底下不是货吗？拿货抵钱也行。在新义安的地盘上办事，保护费是必须交的！"
此话一出，十几个码头工人的眼睛里烧起了火。这些人在码头上扛活，被新义安收保护费不是一天两天了。每个月工钱里被抽走一成，逢年过节还要另外孝敬，被欺压惯了，心里那股窝囊气早就积了一肚子。今天又来？还要抢他们的货？
工头第一个跳了出来。
"不行！那堆货里面必须先给我们拿出十袋，剩下的你们爱搬多少搬多少！"
阿发叉着腰，下巴一抬。
"你算老几，敢跟新义安叫板？我们先运货，运完了再说你们十袋的事。实在不行……"
他本来想说"实在不行，现钱结给你们"。
话没说出口。
工人堆里冲出来四五个人，个个膀大腰圆，扛了一上午蔗糖袋子，浑身的力气正没处使。领头的一个抡起拳头，照着阿发的脸就砸了过去。
阿发躲闪不及，鼻子上挨了一拳，血顿时流了下来。
"反了反了！给我打！"阿发捂着鼻子，朝身后的小弟喊了一嗓子。
四个小弟一听说打，提着木棍就冲了上去。他们不管谁是码头工人谁是船上的人，看到不顺眼的就抡，看到还手的就踹。两个小弟把黄天雄身边的水手也当成了不交保护费的一方，上来照着脑袋就是一棍子。
码头工人这边也不含糊。除了揍阿发和他的小弟，工头认定林三就是制造麻烦的祸根，带着三四个工人把林三围在中间，拳头像雨点一样招呼上去。
陈水旺和船上的水手一看自己人被打，眼睛都红了。陈水旺从甲板上抄起一根撬棍，嗷的一声跳下舷梯，冲进了人堆里。水手们也纷纷从船上捡了扁担、绳头、铁桶盖，一窝蜂冲了上去。
码头上顿时乱成一锅粥。二三十个人扭打在一起，拳头、棍子、扁担满天飞。已经装车的蔗糖袋子被当做武器扔下来几个，白花花的糖撒了一地，踩在脚底下嘎吱嘎吱响。
黄天雄本来站在旁边没动，想等打完了再说。没想到一个新义安的小弟根本不认识他，只看到一个胖子站在船边上，认定是不交保护费的船主，抡起木棍照着黄天雄的后背就是一下。黄天雄吃痛，身子往前一栽，紧接着又是一脚踹在屁股上，整个人扑倒在地，脸摔在撒了一地的白糖上面，满嘴都是沙沙的甜味。
没等他爬起来，被人从背后一个“撩阴掌”，疼的他哇哇乱叫。
黄天雄趴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先是钵兰街被扫黄，现在又在自己的船边上被人打了一闷棍。他今天到底是犯了什么太岁。
他站起来大吼一声：“本地帮会，太没有礼貌了！”
接着又吼了一句：“老子是高雄七贤帮的，谁敢造次？”
背后有人接了一句：“就算蒋秃子来了也得跪下！”
说完一个竹筐直接套在了黄天雄头上，竹筐上落下两块转头，敲得邦邦响。
正在打林三的一个新义安小弟，也依样画葫芦，对着林三也来了一招“白猿摘果”，结果一抓下去，空空如也。
新义安小弟大惊失色，露出震惊的表情。没想到这个林三是女扮男装。
就这么一错愕的空当，林三反手一个“金鸡啄米”，正中小弟的裆部，小弟当即捂着裤裆，疼的满地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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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室二楼。
方天朔正低着头吃咖喱鸡饭，听见码头方向乱哄哄的，抬头往窗外一看。
一口饭直接喷了出来。
五十米外的三号泊位上，二三十个人打成了一团。棍子抡着，拳头飞着，蔗糖袋子滚了一地，白糖洒得到处都是。舷梯旁边倒了两个人，甲板上还有人在往下跳。
方天朔把筷子一拍，转头对李福远说。
"快去给老周打电话，就说福祥号码头上打起来了。快去！"
李福远扔下饭碗，转身就往楼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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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没有等来老周。
等来了警察。
四五个穿卡其制服的巡警从码头大门外面跑了进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个胖警察，腰间别着警棍，一边跑一边吹哨子。
他们大概以为只是码头上的小打小闹，冲上来就想把人拉开。
没想到几方已经打红了眼。码头工人、新义安小弟、船上水手，三拨人搅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打谁。胖警察冲进人堆，伸手去拽一个码头工人的胳膊，那工人头也不回，一肘子捣在胖警察的肚子上。胖警察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另一个警察从侧面绕过去想拉架，被新义安的一根木棍扫在小腿上，疼得单腿跳了两步。还有一个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扁担打中了肩膀，制服都撕了一道口子。
四五个警察进去了不到半分钟，非但没拉开架，自己反倒挨了一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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