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海的那个下午,宿舍里空荡荡的。林辰把背包扔床上,站那儿愣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沓新的A4纸,摊在桌上。
他坐下来继续推导。
这一坐,日历哗啦啦就翻到了八月。
八月热得喘不过气,宿舍空调嗡嗡响,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的。林辰把两门选修课翘了个干净,整天泡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角落。桌上摊开的书摞得比人头还高,脚边的废纸团满了就倒,倒了又满。他先得把脑子里那团东西理清楚——北京地下库房那惊鸿一瞥,陈老师桌上那番话,还有他自己在高铁上发现的、那该死的百分之三点七的误差。
他先把洛书那个三阶矩阵拆了。
横竖斜,颠来倒去地试。试到第七种变换时,笔尖停住了。只有当这些数字被解释成特定坐标系下的电磁场张量分量时,整个式子才严丝合缝地闭合。
对了。
他脑子里就剩这一个念头。
接下来是麦克斯韦方程组,调整边界条件,反复迭代。算出来的结果一次次指向同一个东西:按这个构型搭建电磁约束装置,在特定频率和相位下通电,就能在局部空间产生一种陡峭得要命的场强梯度。
这梯度,足够把时空拓扑结构给“烫”出个洞来。
不是量子纠缠那种微观把戏,是宏观物体实打实的“跃迁”——从一个点消失,在另一个点冒出来。他算了一遍,两遍,五遍。结果铁板钉钉。
九月中旬,推导进入了最吃劲的阶段。他需要把整个点火时序和能量注入曲线用数学语言描述出来。那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睡,眼白里血丝密布,右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关节处磨出了一小块硬茧。室友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桌前的台灯还亮着,影子投在墙上,像尊凝固的雕塑。
“辰哥,你最近搞啥竞赛呢?这么拼。”有天中午室友忍不住问,看着桌上堆了半人高的废稿纸。
“算题。”林辰没回头,嗓子哑得厉害。
室友“哦”了一声,戴上耳机打游戏去了。键盘噼里啪啦响。
十月底,林辰终于停了笔。
桌上摊着三十七页手写推导,从假设到结论,每一步都验算过。他在电脑上跑了个<StrOng>蒙特卡洛</StrOng>模型,关键参数扔进去模拟了上万次,收敛性漂亮得很。方程组在数学上完美自洽,像一件精密的机械,每个齿轮都咬合得分毫不差。
他盯着最后一页的表达式,看了很久。然后拿起计算器,开始代入实际参数。
线圈匝数、导线截面积、<StrOng>真空系统</StrOng>抽速、脉冲功率峰值……数字一个个跳出来。最后,屏幕定格。。
是十兆瓦。
瞬时功率最低阈值:十兆瓦。
这数字像堵水泥墙,哐当砸在眼前。民用电网接上去会怎样?配电箱烧穿,变压器炸掉,整条街跳闸,说不定还着火。就算不考虑这个,只做一次最基础的通电测试——买那些特种电磁铁、高真空泵、大功率脉冲模块、传感器和屏蔽材料……
成本至少百万起...
他放下计算器,长叹了一口气。
钱...哪来的钱?
父亲病故多年,母亲是南通一所中学的数学教师,工资就那么点儿。家里存款满打满算不到十万,那是留给他读研和母亲养老的。他自己的奖学金,刚够吃饭买书。百万?他连想都不敢想。
林辰往后一靠,椅子嘎吱响。他抬手用力抓头发,头皮扯得生疼,几根断发粘在指缝里。
理论是对的,他能百分之百确定。
可那又怎么样?
没有钱,没有设备,没有支持。他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进不去。那些漂亮得发光的公式,那些严丝合缝的推导,那些指向星辰大海的可能性……只能烂在笔记本里。陈老师说得对,这是道鸿沟,一道他眼下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深夜,宿舍楼静下来。
林辰盯着手里快写完的水笔,忽然抬手狠狠砸向对面墙壁。
“啪!”
笔炸了,墨蓝的墨水溅得到处都是,在白墙上绽开一朵丑陋的花。他喘着粗气,眼睛死盯着那片狼藉,胸口堵得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站起来,收拾桌子。把那三十七页稿纸仔细叠好,塞进背包。穿上外套,轻手轻脚出了门。
物理楼顶层天台的门没锁,一推就开。
深秋的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梧桐树叶腐烂的味道。他走到水泥矮墙边,翻身坐上去。
脚下是沉睡的校园,路灯连成昏黄的光带。远处城市霓虹在天边晕开一片模糊的红。
林辰掏出那沓稿纸摊在腿上,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响。他用手压住。
月光很淡,照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像镀了层冰冷的银边。他看了很久,那些符号和数字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现在却只感到一种冰冷的无力。
然后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被灯光映得发灰的夜空。
风更大了,吹得他眼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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