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是年代背景,南宋末年,临安府、金国中都、大漠草原。第二页是主要人物,郭靖、黄蓉、杨康、穆念慈,每个人名下用小字标注性格特征和武功路数。第三页是情节脉络,从牛家村风雪惊变到大漠射雕、七怪授艺,每段后面标注预计字数。第四页是武功设定,降龙十八掌、打狗棒法、弹指神通,旁注“贾先生提及,或可详写传承渊源”。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过去。苏汀兰和林书瑶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但宋明远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追随着他翻页的手指。
他把最后一页合上。
“大纲没问题。可以下手写正文了。”
林书瑶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悬了许久终于落下。她抿着嘴唇笑,露出一点羞怯的欢喜。
苏汀兰却低着头,手指卷着旗袍侧边的盘扣,卷了又松,松了又卷。她抬起头,鼓足勇气似的:
“贾先生,你就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我们在写作的时候,有拿不准的东西,也好向你讨教。”
她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说得很清晰,像在背书,又比背书多了些别的。
宋明远看着她。煤油灯光把她的脸颊映成暖橙色,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的影。
“暂时不行。”他说,停顿片刻,“要不你俩给我个地址,我会抽空拜访你们。”
苏汀兰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头,发间的素银簪子轻轻晃动。
林书瑶已经从桌上扯下一角稿纸,握着钢笔迅速写字。她的字迹比苏汀兰略潦草些,带着女学生特有的圆润笔触:
霞飞路尚贤坊23号,苏宅。后面另起一行,马斯南路101弄6号,林宅。
她把纸条递过来,指尖在纸张边缘停留了半瞬,才收回。
非富即贵的地段啊!宋明远把纸条收入西服内袋。
“我会遵守承诺,上门拜访。”
谭舒雅一直坐在条凳上,膝头那本书早已合上。她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长辈的宽厚,也带着一丝促狭。
“贾先生,”她开口,声调平稳,“你露馅了。”
宋明远一愣,飞快地回想进门后的每一个细节。口音?举止?还是哪句话对不上身份?
“谭老师,你可不要诈我。”
谭舒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低头。
“掉色了。”
宋明远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
那不是“贾仁”的手。
“贾仁”是三十出头的掮客,皮肤颜色深。而此刻他的手背肤色均匀,指节不见暗沉,指甲边缘没有刻意涂抹的淡褐色油彩——那是刚才在汇中饭店洗手时洗掉的。他只记得脸上没卸妆,却忘记那双因为吃糕点而清洗的双手。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惊慌,倒像被识破恶作剧的少年。
“出来的太急,忘记补妆了。”
谭舒雅的目光柔和下来。
“对我们来说,这是好事。”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像在宽慰,“说明贾先生很重视我们,否则也不会忙中出乱。”
她没有追问,没有旁敲侧击,甚至没有多看他的手一眼。她只是陈述,然后揭过。
苏汀兰和林书瑶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很短促,却交换了很多——她们同时垂下眼睛,但嘴角都弯着相似的弧度,像发现了心照不宣的秘密。
孙成宪站在门边,始终没有说话。此刻他轻咳一声,把话题带回正轨:“贾先生,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今天报纸上的两广事变,你看了吗?”
宋明远转向孙成宪。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满墙人影晃动。
“看了。粤军、桂军联手,在湖南和中央军对峙,何健的湘军似乎偏向中央军。”
“目前,国府的主要力量集中在湖南。”宋明远说,“闽浙地区兵力空虚,正是发展壮大的好机会。”他顿了顿,“你们就没什么想法?”
孙成宪声音压得很低:“怎么没有?闽浙军区肯定会抓住机会,加快发展脚步,在广大农村地区建立根据地。”
他转过脸,目光与宋明远相接。
“可是贾先生,发展需要枪。”
宋明远从条凳上起身。他站到桌边,把煤油灯芯捻亮了些。火苗长起来,满屋的暗影往墙角缩去。
“我这边还有一些存货,”他说,声调平静,“本来想月底一起出手。但是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我准备先赊给你们。”
孙成宪的手指收紧了,攥着的那叠稿纸边缘起了褶皱。
“都有些什么武器?”
宋明远看着窗外的夜色:“六门迫击炮。六挺重机枪。二十六挺轻机枪。一百四十支步枪。都是新武器。”
孙成宪没有说话。谭舒雅从条凳上站起来,膝头那本书滑落在铺盖上,她没有去捡。
孙成宪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到门边,拉开门闩,夜风灌进来,煤油灯剧烈晃动,满屋人影狂乱舞蹈。
“我现在就去向上级请示。”
他的声音很稳,步频却快了。宋明远跟出门外,从槐树上解下自行车,把车把递过去。
“骑我的自行车去。”
孙成宪没有推辞。他跨上车座,蹬了一脚,自行车驶入煤渣路,颠簸着消失在棚户区的阴影里。
宋明远回到屋里。
谭舒雅站在门口,倚着门框。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孙成宪消失的方向,声音轻轻的:“贾先生,你是一来就给我们大惊喜啊。”
宋明远没有接话。他走回桌边,那叠《射雕英雄传》大纲还摊在桌上,苏汀兰和林书瑶并排坐着,谁也没有说话。林书瑶的手藏在桌下,指节绞在一起;苏汀兰垂着眼,睫毛偶尔颤动。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苏汀兰抬起头:“贾先生,你刚才说大纲没问题……那我们可以开始写正文了吗?”
宋明远看着她说:“可以。从第一回写起。风雪惊变,牛家村。”
林书瑶抬起头,她的眼睛也红了,声音却故作轻快:
“那丘处机出场那段,是不是要从醉仙楼打斗写起?”
“从郭啸天和杨铁心雪夜遇曲三写起。”宋明远说,“三杯酒,三场雪,三个人各怀心事。那是全书的根。”
两个女学生同时低下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纸笔,就记在脑海里。她们都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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