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我不同意!”
朱利安额头青筋暴跳,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瓦伦汀厉声尖叫:
“瓦伦汀!你这分明是做贼心虚!凭什么只告诉他们两个,却要把我们排除在外?!”
瓦伦汀嘴角的无奈瞬间收敛。
他转过身,挺直了脊背,那股身为王室特使的冰冷与傲慢再次爬上眉梢。
“凭什么?”
瓦伦汀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朱利安的脸:
“就凭塞西莉亚小姐的父亲,是王室的宫廷总管!关于这件事,总管大人本就知情,她有资格替王室做见证。”
“就凭法恩子爵,是陛下亲自任命的王都治安官!他一生尽忠职守,绝不会做出任何有损王国与王室利益的泄密之举!”
瓦伦汀往前逼近半步,眼神极度轻蔑:
“而你,朱利安勋爵。”
“一个连家族继承权都没有的次子,身上挂着个买来的闲职。你又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在这里,探听王国的最高机密?!”
“你——!”
朱利安被这番毫不留情的羞辱刺得气血翻涌。
他张开嘴,刚想不管不顾地搬出莫尔家族的招牌硬顶回去。
可话到嘴边,他突然发现……周围的气氛,变了。
如果说刚才,大厅里的贵族们还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想要探究亚修底细的吃瓜姿态。
那么现在。
方才那些跟着他起哄、眼神里满是猜疑的贵族们,此刻竟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
有人端起酒杯挡住脸,有人装作低头整理丝绸方巾。
就这样,朱利安周围硬生生被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在这王都奥利瑞亚混的人,谁都不是傻子。
他们可没有一个当宫廷总管的好父亲,也没有能让王室绝对信任的资本。
皇家的隐秘,向来是淬着剧毒的蜜糖。沾上了,搞不好明天就得在护城河里被捞起来。
为了满足一点好奇心,去知道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
他们脑子进水了才干这种蠢事。
瓦伦汀将周围人的退缩尽收眼底,脸上的嘲讽愈发浓郁。
他冷冷地看着僵在原地的朱利安,声音不大,却透着森寒的杀意:
“怎么?朱利安勋爵,你若是真的那么想知道……”
他甚至向两侧摊开双手:
“或者在场的诸位大人,还有谁想一起旁听的?我瓦伦汀绝不阻拦。”
“如果谁做好了迎接王室内廷司盘查的准备,那么现在就可以站出来了!”
死寂。
没有人搭腔,甚至有人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朱利安终于如梦初醒。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僵硬地环视四周,看着那些避之不及的目光,心中的不甘与屈辱虽然如毒蛇般啃噬着心脏,却再也生不出一丝硬顶的底气。
“既然……既然是王室机密。”
朱利安咬碎了牙,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那自然……由塞西莉亚小姐和法恩子爵来判断最为公正。”
周围的贵族们纷纷附和,刚才的剑拔弩张瞬间化作了一片虚伪的“深明大义”。
瓦伦汀没再理会这群墙头草。
他快步走到法恩子爵与塞西莉亚身前,手遮住口鼻,用仅有三人能听到的极低音量,耳语了几个字。
那一瞬,法恩子爵那张古板老脸上的皱纹都猛地一跳,眼中的审视瞬间化作了惊讶于震撼。
塞西莉亚更是美眸微瞪,目光落在阴影中的亚修身上,眸子里异彩连连。
两人的这副神态落入众人眼中,大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这两位失态到这种地步?!
“呼——”
法恩子爵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似乎在平复心底的惊涛骇浪。
再睁开眼时,这位铁面无私的治安官直接越过了瓦伦汀,大步走到亚修面前。
在全场惊骇的目光中,他竟一弯到底,行了一个极其隆重的抚胸大礼!
“王国之幸!这当真是……王国之幸啊!”
法恩男爵的声音都在发颤,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恭敬:
“这位亚修大人……请恕我先前无礼。刚才未能认出您的身份,若有冒犯指出,还望您多多海涵!”
“法恩大人言重了。”
亚修客气地点了点头,回了一礼,
“盘查陌生面孔本就是治安官的职责所在,若王都的律法都如形同虚设,那才是一场灾难。”
“您只是尽忠职守,又何错之有呢?”
见亚修如此大度,法恩子爵反而更加恭敬起来。
“不不不,失礼就是失礼。”
“不知大人现在落榻在何处?若不合心意,我在北城还有一处清静的别院……”
“大人目前暂居在内务部安排的上城区别馆。”
瓦伦汀适时地在一旁插话,顺势报出了地址。
“原来是那里。明日一早,老夫定会派人送上厚礼,还请大人务必收下。”法恩子爵连声承诺。
老贵族刚退下,一抹浅金色的倩影便轻盈地移到了亚修面前。
塞西莉亚提起裙摆,屈膝行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宫廷淑女礼。
“亚修大人,刚才的闹剧扰了您的雅兴,塞西莉亚在此向您致歉。”
亚修看着她,目光微柔:“刚才还要感谢塞西莉亚小姐出言回护,刚才若不是您出言解围,我们这几个外乡人,怕是真要在王都寸步难行了。”
塞西莉亚感受着那双漆黑眸子里的温度,心底暗自松了口气,唇角的笑意愈发娇艳。
围观的贵族们见两位都这副姿态,哪里还有半分怀疑?
一时间,那些刚才还冷眼旁观的贵族们,仿佛川剧变脸般,全都换上了最热切的笑容。
“大人,我是铁木家族的伯恩……”
“久闻大人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先前的剑拔弩张便犹如幻觉般烟消云散。
整个沙龙再次恢复了觥筹交错的衣香鬓影,气氛甚至比之前还要热烈十倍。
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地向亚修介绍自己,仿佛刚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一般。
然而,就在这其乐融融、满堂和气的氛围中。
一道刺耳的破锣嗓子,突然从大厅边缘炸响。
“等一下!”
“你这孙子,是想赖账吗?!”
众人转头。
只见在大厅那扇华丽的双开大门前。
巴顿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黑塔,死死堵住了去路。
而在他面前,正是企图趁乱溜走的朱利安勋爵!
“谁……谁说要赖账了!”
“我,我只是……”
朱利安被堵在门洞里,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抬头看向大厅。
那些平日里与他交好的狐朋狗友,此刻正用一种嘲讽、戏谑的目光看着他。
不行。
不能就这么跑了。
如果只是输了钱,家族长辈顶多斥责他一顿。
可如果今天在这沙龙里当着这么多权贵的面,落得个“输不起赖账”的名声。
那整个莫尔家族的脸面,就彻底被他丢尽了!
父亲一定会活活扒了他的皮,甚至直接剥夺他的继承权的!
想到这,朱利安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行把没说完的话续了下去:
“我只是……只是没带庄园的文契在身上,所以才急着回去取!”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瓦伦汀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得极其灿烂,
“看来朱利安大人果然是个重荣誉的贵族啊。”
“既然如此,那就得劳烦勋爵大人亲自跑一趟,赶紧回去把地契取来了。我们可都在这儿等着见证您的信誉呢。”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漏出了一声低笑。
紧接着,整个大厅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
这笑声犹如无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朱利安的脸上。
他的面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仿佛连呼吸都在剧烈发抖。
没有再敢多说半个字。
朱利安怨毒地回头,死死盯了被众人簇拥的亚修一眼。
他就这么带着那两名瘸腿的护卫,丧家犬般仓皇地逃入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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