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勋仪式刚结束，张磊从台上走下来，胸前的奖章还没捂热乎，就被沈勇一把拽到了礼堂侧面的走廊里。
“有个事跟你说。”沈勇的表情不像开玩笑，但嘴角带着点笑，“刚下的通知，全旅要搞‘四会’政治教员比武。每个连队推荐一个人参加。”
张磊愣了一下：“班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想推荐你。”沈勇双手插兜，靠在墙上，语气跟平时布置任务一模一样，“你那个过目不忘的本事，不用在这儿浪费了。赵班长上次也说了，你这个底子不去可惜。怎么样，敢不敢？”
张磊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三等功奖章，又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沈勇脸上：“比武比什么？”
“理论考核、教案编写、现场授课、随机应变，四个环节。”沈勇掰着手指头数，“不是光背书就行，还得会讲、会教、会做思想工作。说白了，就是看你有没有当教员的潜质。”
张磊沉默了两秒，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记忆强化Lv1让他能把教材吃透，但讲课是另一回事。前世他在部队没干过这个，心里没底。不过，旅长刚才在台下听了他发言，反应不错。说明他在台上说话这件事，至少不差。
“我去。”张磊说。
沈勇挑了挑眉：“不犹豫一下？”
“犹豫了。”张磊笑了笑，“犹豫了两秒。”
沈勇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行，那我回去就把名字报上去。你这两天把赵班长给你的资料好好看看，过几天可能要试讲。”
说完，沈勇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别给我丢人。”
张磊看着他的背影，应了一声：“是。”
……
授勋仪式结束后，张磊被连队里面众人簇拥着。刘毅搂着他的肩膀使劲晃，郭超在旁边不停地拍他的后背，连郑俊峰都挤过来，难得地露出了笑意。
“磊子，你那段‘放马过来’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刘毅嗓子还是哑的，但声音大得整个礼堂门口都能听见。
“行了行了，别拍了，再拍散架了。”张磊笑着躲开郭超的手。
正热闹着，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
“小伙子，演讲说得不错啊！”
簇拥着张磊的众人齐齐回头看去，顿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是旅长林江。一身笔挺的常服，肩上的大校军衔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拢，换成一脸严肃，齐刷刷对着林江行了个军礼。
林江摆了摆手，笑道：“放松放松，又不是考核。今天是好事，别搞得这么紧张。”
众人把手放下来，但身体还是绷得笔直。旅长亲自过来跟一个新兵说话，这在利刃劲旅可不多见。
林江走到张磊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前的兵个头不算最高，但站得笔直，眼神清亮，脸上没有那种被领导夸奖后的受宠若惊，也没有刻意的平静，就是一种很自然的——从容。
“张磊，我记得你。”林江说，“上次刘洪超被蛇咬的事，你们连的报告我看了。撬医务室锁的是你？”
张磊立正道：“报告旅长，是我。”
林江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话锋一转：“刚才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是你自己想的？”
张磊顿了一下：“是，也不是。有些是想了好几天才琢磨出来的，有些是平时就在想的东西，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了。”
林江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三等功的奖章挂上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问得很实在，不像客套。张磊想了想，认真地说：“训练不能松，理论课也不能落下。赵班长跟我提过‘四会’政治教员比武的事，我想试试。”
林江微微挑眉：“‘四会’比武？那是全旅范围的，不光是比背书，还要比讲课、比应变。你一个新兵，敢报？”
张磊迎上旅长的目光，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敢不敢的，试了才知道。输了不丢人，不敢去才丢人。”
林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勇，提高了一点声音：“沈勇，你们连这个兵，有点意思。”
沈勇小跑过来，敬了个礼：“旅长！”
“好好带，别带歪了。”林江说完这句，又看向张磊，“‘四会’比武的事，我记住了。到时候我去看你讲。”
这句话分量不轻。旅长亲自说要来看，周围的战友们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林江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张磊的肩膀，转身走了。步伐稳健，背影宽阔，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老旅长看新兵时特有的审视和期待。
等林江走远了，刘毅第一个活过来，一把抓住张磊的胳膊：“旅长说他要来看你比武？磊子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不能丢人。”张磊说。
郭超凑过来，压低声音：“不是，你刚才跟旅长说话也太不紧张了吧？那可是旅长！大校！我腿都软了。”
郑俊峰难得插了一句：“他没软。”
“你也没软？”郭超瞪他。
“我没跟他说话。”郑俊峰面无表情。
几个人笑成一团。沈勇站在旁边，看着这群兵闹腾，嘴角也挂着笑，但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张磊身上。旅长亲自过问，这是好事，也是压力。他得找个时间跟张磊单独聊聊，提醒他别飘。
回连队的路上，张磊走在队伍中间，胸前的奖章在夕阳下闪着光。
刘洪超走在队伍最后面，一直没有说话。他听见了旅长和张磊的对话，也看到了张磊面对旅长时那种不卑不亢的样子。说实话，他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还在，但今天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新兵。
能救人是本事，能演讲是口才，能被旅长记住是运气。但这个人偏偏把三样凑齐了。
刘洪超加快脚步，走到张磊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
张磊侧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了几十步。
回到连队，张磊没有因为刚得了三等功就放松。他照常整理内务、照常参加晚点名、照常加练。
操场上，他又跑了十圈。
跑完之后，他坐在单杠下面，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旅长说要来看他比试。
那就更不能输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寝室走去。身后，训练场的灯还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盯着这条还没走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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