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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3 崽卖爷田,不心疼

    那碗面的味道,沈晚棠记了很久。

    不是因为有多好吃——虽然确实不错,面条劲道,牛肉炖得软烂,辣椒油香得让人想打包带走——而是因为那是我二十二年来,第一次觉得一碗面能吃出“以后可能会经常来这里”的感觉。

    周牧之吃面的样子和他整个人一样,不急不慢,他用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两下,送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沈晚棠坐在他对面,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吸溜吸溜地往嘴里送,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你吃饭一直都这么快?”他突然问。

    “嗯,”沈晚棠含糊地说,“大学养成的习惯,食堂人多,吃的慢就没座位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起来,放进了她的碗里。

    沈晚棠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我不太饿,”他说,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你吃。”

    沈晚棠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个荷包蛋,边缘煎得焦焦的,正是喜欢的那种火候,她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面了,那表情分明在说“不要再推来推去的,麻烦”。

    好吧,本姑娘可是在长身体呢,心安理得吧,咬了一口荷包蛋,蛋液在嘴里爆开,烫得她嘶了一声。

    他头都没抬,但嘴角动了一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那顿面吃了大概四十分钟,他们聊了很多——不完全是工作,偶尔也会拐到别的地方去,他问沈晚棠为什么学传播学,沈晚棠说因为高中作文写得好,老师说可以试试这个方向,他听完笑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

    沈晚棠问他公司为什么叫“牧之科技”,他沉默了几秒,说:“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就是我的名字。”

    “那你为什么不叫‘牧之商务’、‘牧之咨询’?问完她就后悔了,因为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是在质疑他的起名水平。

    他倒是没有介意,“因为‘商务、咨询’听起来,,,像个诈骗公司。”

    沈晚棠差点把嘴里的面喷出来。

    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的疑惑,但随即他的表情松动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你笑点挺低的。”他说。

    “你平时都不开玩笑的吗?”沈晚棠问。

    他想了一下,“好像不怎么开。”

    “那你应该试试,”沈晚棠说,“你刚才那句就挺好笑的。”

    他看着她的目光微微变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他在重新打量她,又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真心夸他,然后他垂下眼睛,继续吃面,没再说话。

    但那之后,他偶尔会说一些让沈晚棠意想不到的话,用一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完之后自己也不笑,等沈晚棠自己反应过来,笑得前仰后合,后来林希跟沈晚棠说,周牧之以前从来不这样,他是那种开会能把气氛冻成冰窖的人。

    “你来之后,”林希说,“他好像没那么冷了。”

    沈晚棠不知道林希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她知道,那天晚上吃完面,他送沈晚棠走到地铁站的时候,说了这样一句话:

    “沈晚棠,方案我今晚看,明天早上九点半,我们开个会,你把你的想法跟大家说一下。”

    “好。”

    “还有,”他站在地铁站入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谢谢你愿意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商务楼的拐角处,沈晚棠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他给她买的那瓶矿泉水,瓶盖他已经拧松了,甚至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拧的。

    地铁来了,沈晚棠上了车,靠着车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知道是什么,但绝对不是心动——至少她当时不承认那是心动,而是一种很踏实的、像是终于踩到了地面的感觉。

    这四个月,沈晚棠像一片被风吹得到处乱跑的树叶,落在这家公司、那家公司,每次刚要落地,就又被一阵风吹起来,而现在,她好像终于找到了一棵树。

    但不是那种参天大树,而是一棵在风雨里摇摇晃晃、但根还扎在土里的树,而沈晚棠却觉得,还不错。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沈晚棠准时坐在了会议室的椅子上。

    一张长桌,配了六把颜色都不一样的椅子,林希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的苦味飘过来,让早起的困意散了几分,陈骁坐在她旁边,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半睁半闭,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前端小哥柯远坐在最角落,面前的桌上什么都没有,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像一个等待开庭的被告,另外两个男生——后端开发阿东和刚来不久的产品助理小伍——也到了,一个在打哈欠,一个在偷偷看手机。

    周牧之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纸——是她的方案,每一页都有他用笔做的批注,红色的字迹工工整整,密密麻麻。

    他把方案放在桌上,没急着说话,而是先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然后目光落在沈晚棠身上。

    “沈晚棠,你说吧。”他朝沈晚棠点点头,像是鼓励着她。

    沈晚棠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心跳很快,手心里全是汗,但她告诉自己:你准备好了,你可以的。

    “我先说结论,”沈晚棠开口,声音比预想中稳,“我们的产品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没有人知道我们有这个产品。现在的用户增长几乎为零,付费转化率低得可怜,不是产品不好用,而是用户根本走不到‘觉得好用’那一步——他们连注册都懒得注册。”

    陈骁皱了一下眉,但没有打断。

    “我分析了竞品的运营策略,发现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在做‘优势放大前置’,也就是在用户注册之前,就让他们感受到产品的优势、便捷、价值等要点,比如,某某协同工具会在官网上放一个‘一分钟配置审批流程’的演示视频,用户不用注册就能看到这个东西有多好用,而我们呢?官网首页放的是产品架构图和技术白皮书,用户不是技术码农,他们不关心你的架构有多牛,他们只关心你能不能解决他的问题。”

    沈晚棠在白板上画了三个箭头,分别指向“用户痛点”“解决方案”“转化路径”。

    “所以我的方案分三步:第一,停掉那些没人看的技术白皮书,改做垂直行业的解决方案案例,编也要编出来,先让人看到你能解决什么问题;第二,去知乎、技术社区、公众号这些平台发布内容,所有回答的结尾都要加上‘本文由牧之科技协同工具提供支持’的标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周牧之。他靠在椅背上,手臂交叠在胸前,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但沈晚棠注意到他拿记号笔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把产品的基础版本,完全免费开放,不限用户数,不限项目数,只对高级审批流和数据分析模块收费。”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陈骁第一个开口:“免费意味着服务器成本会涨,我们现在的现金流——”

    “我知道,”沈晚棠打断了他,因为她知道如果让陈骁把顾虑说完,这个会就会变成一场关于“我们为什么做不到”的讨论,“但我们现在日活不到一百,就算把现有用户全部转化成付费用户,一个月也没多少钱,但如果免费开放,三个月内把日活做到一千甚至一万、十万,哪怕转化率只有百分之五,收益也将是现在的很多倍以上。”

    “如果做不到呢?”阿东问,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程序员特有的、对一切乐观预测的本能怀疑。

    “那就破产,”沈晚棠说,“反正我们现在也快破产了,有什么可害怕的?”她像是破釜沉舟的勇士。

    只是,,,釜和舟,都不是她自己的。

    周牧之说,沈晚棠,你知不知道,当时的你看起来,就像一个刚毕业的富二代回来继承家业,一上来就是一通打砸,崽卖爷田,破旧立新,傻乎乎的,让人羡慕到抓狂。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林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陈骁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阿东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大概是被一个刚来一天的新人敢说这种话震惊的。

    沈晚棠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但她没有退缩,她说的是实话,而实话有时候就是不好听的。

    然后沈晚棠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

    是周牧之。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那一点弧度还没收回去,眼睛里有光,他看向沈晚棠的样子,不像是老板在看员工,更像是棋手在看对手下出了一步他没预料到的棋。

    “有道理,”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就按这个方案执行,陈骁,审批流程的简化重构,需要多久?”

    陈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老板会这么干脆地拍板。“至少两周。”

    “两周就两周,别的需求都往后排。”

    “往后排。”陈骁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沈晚棠,”周牧之转向她,“方案你来牵头,运营相关的事情你全权负责,有任何需要协调的,直接找我。”

    他站起来,会议到此结束,所有人都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沈晚棠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支记号笔,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林希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说了一句:“姐,你够猛的。”

    沈晚棠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提醒,但从她脸上那个笑容来看,应该是前者。

    方案通过之后,日子突然变得飞快。

    沈晚棠花了三天时间,把产品官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写了一份修改意见,列出了十七个需要改的地方,从首页文案到注册流程,从功能介绍到用户案例,事无巨细,周牧之看了之后,只说了两个字:“改吧。”

    又花了一周时间,把所有的行业解决方案案例重新写了一遍,以前的案例标题是《牧之科技协同工具在制造业场景下的应用实践》,沈晚棠改成了《一个100人的工厂,如何用这个工具每年省下10万块》,标题党说的就是她这种手法,但不可否认,它的效果立竿见影。以前的内容是从产品功能出发,先说我们有什么,再说你能用这个做什么;她改成从用户痛点出发,先说你是不是遇到了这个问题,再说我们怎么帮你解决。

    第一篇改写后的案例发出去那天晚上,沈晚棠守在后台,每隔五分钟刷新一次页面,阅读量从两位数变成了三位数,从三位数变成了四位数,到第二天早上,那篇文章的阅读量突破了五万,是公众号平时阅读量的五十倍。

    周牧之第二天一早给沈晚棠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很好。

    沈晚棠不知道他是几点看到那篇文章的,但那之后她才知道,他凌晨两点还在后台看数据,他给沈晚棠的那条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知乎那边也开始有了动静,沈晚棠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头像是牧之科技的logo,简介写着“一个写代码也写文案的运营”,花了三天时间,把产品相关的技术问题整理成了二十个Q&A,一个一个地发在相关的技术社区里,每一条回答的最后,都会加上一句:“以上内容由牧之科技协同工具提供技术支持。”

    有人开始在评论区问:“牧之科技是什么?”

    有人开始主动搜索我们公司的名字。

    有人开始注册试用。

    免费开放的那天,是十月十七号,沈晚棠来牧之科技的第二十三天。

    那天早上,周牧之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基础版本已免费开放,不限用户数,不限项目数。”

    群里的回复整整齐齐:陈骁回了一个“收到”,阿东回了一个“收到”,柯远回了一个“收到”,林希回了一个“收到”,小伍回了一个“收到”。沈晚棠也回了一个“收到”,但她在后面加了一个表情包——一个握拳的、写着“冲”的小人。

    周牧之没有回复那个表情包,但十分钟后,他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是后台的实时数据:注册用户数正在以每分钟两三个的速度往上涨。

    “这是过去半年最高的单小时注册量。”他说。

    沈晚棠不知道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因为他的文字里永远看不出情绪,但那张截图一直留在她的手机里,到现在都没有删。

    免费开放的第一周,注册量涨了,从每天两三个涨到二三十个再到五六百个,越来越多,服务器负载上来了,陈骁和阿东加班加点地扩容,转化率还是低,低得让人心慌,百分之零点几,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第一周结束的时候,周牧之把沈晚棠叫进了办公室。

    “坐。”他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晚棠坐下来,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穿着还是整整齐齐的——今天是一件黑色的衬衫,藏青色的西裤,袖子还是卷到手肘处。

    “免费开放一周了,”他说,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给她看,“注册量涨了,但转化率上不去,你怎么看?”

    沈晚棠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沉默了几秒。

    “我认为不是策略的问题,是时间的问题,用户从注册到付费,本来就需要一个信任积累的过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继续扩大用户基数,同时优化产品的付费引导——而且还可以增加,,,”

    “我不是要听你说这个,”他打断了我,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是问你,你自己怎么想?你还相信这个方案能行吗?”

    沈晚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考验,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的耐心。

    “我相信。”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用过这个产品,我知道它好用,用户只是还不知道而已。”

    他看着沈晚棠,沉默了很久,久到她觉得空气都变得黏稠了,久到沈晚棠开始回忆自己刚才说的话有没有哪里不对。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还可以增加什么?”

    沈晚棠咽了咽口水,继续说,还可以增加广告植入口,开发附加价值创收。

    广告?他眉头一挑,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

    大概一分钟之后,他点点头说,就这样做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公司账上的钱还能撑一百年,但后来从林希那里听说,那天下午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每一个都打得很长,挂了电话之后脸上的表情一次比一次沉。

    他在找钱,他在找人,他在做所有他能做的事情,来拖住这个公司,让它不要在他等来转机之前倒下。

    他从来不跟他们说这些。

    第二周,转机来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转机,而是一个很细小的、几乎会被忽略的信号。

    那天下午,沈晚棠收到了一个用户的私信,是一个做行政的女孩,她说她在一家小型外贸公司工作,公司一直没有用任何协同工具,所有的请假、报销、审批都靠纸质单子和领导签字,效率低得让人崩溃,她说她找了很久,发现市面上的协同工具要么太贵,要么太复杂,直到看到了他们免费开放的消息。

    “我花了十分钟就配置好了请假流程,”她在私信里写道,“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这种事情可以这么简单,谢谢你们,太便捷了。”

    沈晚棠把这条私信截图发到了公司群里。

    林希回了一个哭的表情,陈骁回了一个“挺好”,阿东回了一个大拇指,柯远没有回,但十分钟后,他在代码里加了一行注释,后来林希告诉我,那行注释写的是“// for that girl from trading company”。

    周牧之没有在群里回复,但那天晚上,沈晚棠加班到快九点,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发现他的办公室灯还亮着。经过门口的时候,磨砂玻璃上映着他的影子——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的表情沈晚棠没法看清,但他的姿势告诉她,他正在看那条私信。

    因为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捧着手机,像是捧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到沈晚棠经过,她悄悄地走开了,没有打扰他。

    第三十天,沈晚棠来牧之科技刚好满一个月。

    那天早上,沈晚棠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推开1706的门,发现周牧之已经在了,他站在沈晚棠的工位旁边,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来了。”

    “周总早。”

    他没有回应,只是把手机朝她扬了扬,说:工资打过去了,你查看一下。

    “工资?”

    沈晚棠有些意外,连忙打开手机短信,是的,一条入账短信已经收到了她的手机里。

    “对吗?”

    “对。”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背对着她说了一句:“沈晚棠,你撑过了第一个月。”

    然后门关上了,沈晚棠都没有机会看到他的表情。

    但她知道,他那句话里的“撑”字,不是随便用的,他知道这一个月对沈晚棠来说不容易,就像他知道这一个月对他自己来说也不容易一样。

    沈晚棠坐在工位上,愣愣的看着手机,手机上那条进账短信打开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四千五的工资让她感动——四千五在魔都(mó dū)真的不算什么,而是因为一个快要破产的老板,在发工资的这天早上,比员工来得还早,没有等到下班才发,而是一来就发。

    这个人,对这个公司的每一个人,都抱着一种他不会说出口的、直接的、单纯的、近乎固执的责任感,包括沈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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