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回来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遍了院里。
前院阎埠贵家,三大妈坐在炕上纳鞋底,阎埠贵靠在被垛上翻一本旧账本。
“回来了?”
“回来了。”阎埠贵头也不抬。
“腿怎么样?”
“打着石膏呢,说养两个月。”
三大妈叹了口气。
“棒梗那孩子,真是造孽。”
阎埠贵放下账本,摘了眼镜揉眼睛。
“你说贾家这日子,怎么过?东旭死了,刘艳芳一个人带着俩孩子,棒梗又进去了。”
三大妈压低声音。
“我听前院赵大妈说,刘艳芳今天去派出所了,没见着人。”
阎埠贵哼了一声。
“能见着才怪。未成年案子,家属不让见。”
三大妈停下针线。
“你说,易家能松口吗?”
阎埠贵把眼镜戴上。
“松口?念恩差点没命,易中海那个人,平时看着和气,真急了比谁都狠。你忘了他扇刘艳芳那一巴掌了?”
三大妈缩了缩脖子。
“那一巴掌,我听着都疼。”
阎埠贵躺下去。
“行了,别操心了。跟咱们没关系,睡觉。”
三大妈吹了灯。
黑暗里,阎埠贵又开口了。
“明天你去易家看看,带几个鸡蛋。”
三大妈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跟咱们没关系吗?”
阎埠贵翻了个身。
“念恩那孩子见人就喊爷爷奶奶,我阎埠贵再抠,几个鸡蛋还是拿得出来的。”
三大妈笑了。
“成,我明儿去。”
后院,刘海忠家。
刘海忠坐在桌前喝酒,一碟花生米,一壶散装白酒。
孙小凤在灶台边洗碗,锅碗瓢盆叮当响。
刘海忠喝了一口酒,咂咂嘴。
“念恩回来了。”
孙小凤头也没回。
“知道了。”
刘海忠又喝了一口。
“你说棒梗那小子,怎么就敢干这种事?”
孙小凤把碗放好,擦了擦手。
“十二岁的孩子,什么不敢干?你忘了他偷贾张氏六十块钱的事了?”
刘海忠摇摇头。
“那不一样,偷钱是偷钱,推人进枯井,那是要命。”
孙小凤坐到对面。
“你少喝点,明天还得上班。”
刘海忠把酒杯放下。
“你说,易中海会不会来找我?”
孙小凤皱眉。
“找你干什么?”
刘海忠搓了搓手。
“当初院里选管事大爷的时候,我跟易中海……那什么,我怕他借这个事……”
孙小凤白了他一眼。
“你想多了。易中海现在满脑子都是念恩,哪有工夫搭理你。”
刘海忠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孙小凤起身去铺被子。
“睡吧,别喝了。”
刘海忠把最后一口酒灌下去,打了个嗝。
“睡。”
贾家。
灯亮着,但屋里只有两个人。
刘艳芳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块手帕,已经湿透了。
贾张氏坐在对面的凳子上,膝盖上放着一个簸箕,里面是没剥完的花生。
两个人都没说话。
好一会儿,贾张氏开口了。
“见着了?”
刘艳芳摇头。
“不让见。”
贾张氏把一颗花生扔进簸箕。
“那你哭有什么用?”
刘艳芳把手帕攥紧。
“妈,棒梗才十二。”
贾张氏没接话,继续剥花生。
花生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
刘艳芳又说。
“陈公安说了,最重是工读学校。”
贾张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几年?”
刘艳芳吸了口气。
“三年。”
贾张氏把簸箕放到地上,站起来。
“三年。三年以后他十五。”
刘艳芳抬头看她。
“妈,咱们得想想办法。”
贾张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想什么办法?易中海那边不松口,谁说都没用。”
刘艳芳站起来。
“我去求柱子——”
贾张氏猛地转过身。
“求他?你挨的那一巴掌还不够?”
刘艳芳捂住脸,那一巴掌的印子早就消了,但她总觉得还在。
贾张氏走回来,重新坐下。
“别去丢人了。易中海打你,那是他心疼儿子。你再去求何雨柱,那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刘艳芳坐回去,眼泪又下来了。
“那怎么办?棒梗在里头,吃不好睡不好,他才十二……”
贾张氏闭上眼睛。
“等着吧。等易中海气消了,我去说。”
刘艳芳愣了一下。
“您去?”
贾张氏睁开眼。
“我去。我这张老脸,不要了。”
刘艳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贾张氏站起来,把簸箕里的花生倒进盆里。
“槐花呢?”
刘艳芳擦了擦眼泪。
“睡了。”
贾张氏走到里屋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槐花蜷在炕角,抱着一个布娃娃,睡得很沉。
贾张氏放下帘子。
“明天我去街道问一下,棒梗在里头到底什么情况。”
刘艳芳点点头。
“妈,谢谢您。”
贾张氏没说话,走到自己炕边,脱了鞋躺下去。
背对着刘艳芳。
灯灭了。
黑暗里,贾张氏睁着眼睛。
她想起了贾东旭。
要是东旭还活着,这个家不至于散成这样。
要是东旭还活着,棒梗有人管,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要是……
贾张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有要是。
后院,聋老太太家。
老太太坐在炕上,手里转着佛珠。
何雨柱端了一碗红糖鸡蛋进来。
“老太太,吃点东西。”
聋老太太睁开眼,看了一眼碗里的鸡蛋。
“你小子,又给我开小灶。”
何雨柱把碗放到炕桌上。
“这不是小灶,这是孝敬。”
聋老太太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
“念恩回来了?”
何雨柱在炕沿上坐下。
“回来了,腿打着石膏,精神还成。”
聋老太太点点头。
“那就好。易中海那两口子,这几年不容易。”
何雨柱没接话。
聋老太太又舀了一口。
“棒梗那孩子,从小就被贾张氏惯坏了。偷鸡摸狗,迟早要出事。”
何雨柱嗯了一声。
聋老太太放下勺子。
“柱子。”
何雨柱抬头。
“嗯?”
聋老太太看着他。
“你跟易家的事,我听说了。那天在城外追棒梗,是你一个人去的?”
何雨柱点头。
聋老太太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从小就仗义。”
何雨柱笑了一下。
“老太太,您别夸我,我脸皮薄。”
聋老太太瞪了他一眼。
“脸皮薄?你脸皮薄谁脸皮厚?”
何雨柱嘿嘿笑了两声。
聋老太太把碗推到一边。
“行了,我吃饱了。你回去吧,秦淮茹还等你呢。”
何雨柱站起来。
“那我走了,您早点歇着。”
聋老太太摆摆手。
“去吧去吧。”
何雨柱走到门口,聋老太太在身后说了一句。
“柱子。”
何雨柱回头。
“老太太,还有事?”
聋老太太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这辈子,你是个好人。”
何雨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老太太,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聋老太太笑骂道。
“滚。”
何雨柱笑着出了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亮挂在天上,照得地面上一片白。
何雨柱穿过中院,经过易家的时候,屋里已经黑了灯。
他又经过贾家,灯也灭了。
只有聋老太太屋里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纸,昏黄的一团。
何雨柱回到家,秦淮茹已经躺下了,孩子睡在她旁边,小手攥着拨浪鼓。
何雨柱轻手轻脚上了炕,把拨浪鼓从孩子手里拿出来放到一边。
秦淮茹迷迷糊糊地说。
“老太太吃了?”
何雨柱嗯了一声。
“吃了。”
秦淮茹翻了个身。
“睡吧。”
何雨柱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在眼前浮现。
【今日签到已完成】
【奖励:小米5斤、鸡蛋20个、红糖2斤】
何雨柱没理会,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月光照着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中院、前院、后院,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只有贾家的窗户缝里,还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刘艳芳没睡着。
她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槐花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刘艳芳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
“小花,妈妈在呢。”
槐花没醒,继续睡。
刘艳芳把手收回来,攥着被角。
三年。
棒梗要在里头待三年。
三年以后,棒梗十五。
三年以后,这个家还在不在?
刘艳芳不敢想。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
但脑子里全是棒梗在派出所喝粥的画面。
“妈,这里的粥太稀了,一点油水都没有。”
刘艳芳把被子蒙在头上,把哭声压在被子里。
隔壁,贾张氏的鼾声响了起来。
有节奏的,一下一下。
刘艳芳在被子里,咬着被角,肩膀一抖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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