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珍珍极是机灵,扶着陆知微走进西角门。
按照往常规矩,她们送谢珊珊应该到仪门止步,不外出,但谢珊珊靠自己走出去了,谁还想被困在后院?
若非有孕在身,陆知微也想给谢珊珊做护卫头子。
国公爷属官均有品级俸禄,而非白身。
是以,母女俩在大门口相送。
一边往里走走,谢珍珍一边吩咐跟随在陆知微身边的春兰秋菊等人:“母亲身子重,为防生人冲撞,该当立即回房。”
春兰会意,“七姑娘所言极是。”
那车队是自东而来,到西角门尚有一段距离,等到他们行到正门前停下,西角门前早没陆知微主仆人等的影子了。
门房觉得纳闷。
两位国公爷出征、出巡,皆不在家,主母有孕,谁家这么没眼色?
瞧着还是携家带口的排场。
若是打过招呼,府里自然会吩咐门房留意,但到目前为止,门房并未接到里头的交代,也没听见打扫客院的动静。
既然如此,那便是不速之客。
有年纪的门房有经验,走下台阶,高声问道:“不知是何方来客?有无拜帖?”
车队后面的齐头平顶皂幔黑油马车上下来许多丫鬟婆子,有一个衣饰颇为华丽的婆子走到门前,趾高气昂地开口道:“我们老太太归宁,还不快快开大门迎接!”
老门房却不受指挥,“不知是哪一家的老太太?”
其实他知道是谢老太。
嘉国公这一代自不必说,除嘉国公在外面长大外,其余小姐都是自己看着出来进去的,而国公爷是兄弟三人。
本来有个妹妹,可惜三岁早夭。
老国公倒是不止一个妹妹,但两个庶出的老姑奶奶早没了。
因此,本府的老姑太太目前只有老国公之胞妹,嫁进王家的那位。
王家亦曾是京城第一流的人家,谢老太的公公是状元及第,晚年入了内阁,丈夫不到二十岁就进学,也是年轻有为,且相貌堂堂,是许多人眼中的乘龙快婿。
第一代宁国公选婿极为用心,偏养了个刁钻刻薄的女儿。
这位老太太一心想嫁入王公侯府之家,认为王阁老无爵,在家中排行最小的公子配不上她,婚后屡屡作妖,仗势欺人,不但压得姑爷喘不上气,对公婆妯娌小姑子也不大客气,若非宁国公之势正盛,又爱女如宝,王家早把她休回娘家了。
王姑爷考中进士后外任为官,多年不回京,姑老太太就携儿带女地吃住娘家,只在公婆去世时才回家守几年孝。
除了服,就又回娘家。
第一代宁国公和夫人在世,旁人置喙不得。
直到老国公袭爵,才把他们送去和姑老爷团聚。
老国公夫人总受小姑子的气,老国公看在眼里,自然不会继续纵容妹妹,况家里生齿日繁,也由不得她继续霸占西院。
没想到,时隔多年,她又来了。
听到门房之问,婆子勃然大怒,“你这门房好生无礼!还能是哪位太太?难道宁国公府有第二位姑太太?”
门房不卑不亢地道:“原来是老姑太太,请容我上报。”
说罢,自东角门入内,到仪门上报。
守门的婆子转告到陆知微面前,“门房上报,说王家的老姑太太似是全家都来了,粗粗一看,共有四辆主子乘坐的大马车,七八辆下人乘坐的黑油马车,另有拉行李的马车骡车,连同车夫家丁在内,加上丫鬟婆子,约有四五十口子。”
陆知微看见车队时就觉得是谢家来人,如今不过是得到确定而已。
谢珊珊的拒绝没能让他们止步,脸皮果然厚如城墙。
得知谢老太的存在后,她就找府里的老人打听过往,已有了解。
王阁老有数子入仕,均未升至三品,在其父去世后撑不起门楣,渐次败落,老姑老爷止步四品,几年前也没了。
谢老太所生两子都不成器,迄今还是白身。
其女王雪嫁得倒不错,但膝下没有子女,如今孀居娘家。
“春兰秋菊过来服侍我更衣。”陆知微不紧不慢地发号施令,“珍珍回你房里,什么时候叫你,你什么时候过来,若不叫你,你就在房里自己吃饭,切勿外出。”
她没记错的话,谢家当日来信,好似带个大孙过来。
谢珍珍起身应是。
陆知微又叫人请来周嬷嬷,“东北角上是不是有个院子?”
周嬷嬷早接到了消息,闻言笑道:“正是,前厅后舍俱全,约有十来间房屋,又有一小门直通后街,进出方便。”
陆知微道:“西院现由嘉国公居住,西院前面虽有几处院落,但要作为护卫、属官之居,还要做书房与议事之所,不能让外人占用。两位小爷虽然外出求学不在家,但东院有他们的东西,不能动,东院前面是客院,住着金老先生和六姑爷,其他几位姑爷时不时地过来,亦不宜再安排他人入住。我这屋子后面都属于女眷居所,住的是小姐,更不能让外人踏足。”
更不用说正房前面的一二进大院,那是谢峰会客、议事之所。
周嬷嬷会意,“太太说得是,老姑太太举家进京,竟只东北角上的院子可供其小憩。”
陆知微款款起身,手搭在春兰秋菊前臂上,“我不曾见过老姑太太,嬷嬷陪我一同迎接远客吧!”
“老奴遵命。”周嬷嬷亦不喜谢老太。
即使她是第一代国公夫人房里的丫鬟,在给谢峰做管账娘子前也曾服侍过谢老太。
天气炎热,久久不见门开人出,谢老太并女儿王雪、孙女王宝来坐在同一辆大马车里等得焦躁不已,眼里冒火。
王雪揉着手里的帕子,“娘,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准备把我们拒之门外吗?”
谢老太面色暗沉,“他们不敢。”
“敢不敢的谁知道?叫我们在外面好等!”今年已有十八岁仍待字闺中的王宝来气愤不已,“明摆着是怠慢。”
才说着,听门房在车外道:“请老姑太太走东角门。”
王宝来立时掀开帘子,“我祖母不是打过招呼要住西院?走什么东角门?”
老门房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恭敬中不带谦卑,声音却甚是清朗:“西院是我们嘉国公的住所,不接待外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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