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骨站在擂台中央,后背对着吴长老。
“七年前你钉的。七年后,该还了。”
吴长老从碎石堆里爬起来。
嘴角的血没擦,顺着胡子淌到胸口,把青云宗内门长老的银丝云纹染成了暗红色。
他身后上百名外门弟子的剑阵已经列好,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不是怕赵铁骨,是怕吴长老自己。
“你修为废了七年。”吴长老抹掉嘴角的血,声音恢复了冷静,“就算炼魂钉离体,你顶多恢复三成。
七年前的赵铁骨我都不怕,我怕你现在这具老骨头?”
赵铁骨没回话。
他伸手,反握自己后颈。
五指抠进第七颈椎的位置,皮肉破开,没有血流出来——皮肉下面露出来的不是白骨,是铁灰色的骨质结晶,和苏意小臂上的铁骨晶一模一样,但更密,更厚,叠了不知几百层。
他往外一抽。
一节脊椎骨被从后颈拔了出来。
骨节在月光下迎风暴涨,从寸许长到六尺,两端生出一层淡淡的骨白色光晕。
骨节本身不是直的——带着天然弧度,是脊椎骨的生理弯曲。
这个弧度被铁骨门历代门主发现是最佳发力曲线,既保留骨头的韧度,又有长棍的击打范围。
铁骨门镇派绝学——铁骨化兵。
将自身骨骼炼成兵器,骨即是兵,兵即是骨。
白骨长棍在赵铁骨手里转了一圈。
棍风破空,风声里夹着低沉的雷音——不是法术,是棍身震动空气的频率正好踩在人耳最敏感的频段。
擂台上残留的青石板碎片被棍风扫起来,在空中翻了两圈才落地。
吴长老先动了。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不是刚才的石偶咒,是更快的法术。
十指翻动间,身周凭空凝出三十六道青色风刃。
每道风刃长三尺,边缘薄如蝉翼,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全数激射出去。
青云宗外门剑诀里有一招“流云分光”,是把剑气化作风刃。
吴长老把这招练到了不需要剑就能发的地步。
赵铁骨没躲。
白骨长棍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圆的边缘正好框住所有风刃的来向,棍身的骨白色光晕在圆形轨迹中拉出一个完整的光环。
风刃切进光环,像纸片扔进火堆,直接气化了。
不是被击碎——是被铁骨门历代门主留在骨骼里的灵力残余烧掉了。
剩下的十几道偏了方向,擦着赵铁骨的身体飞过去,在擂台地面上切出十几道深槽。
吴长老没有停。
风刃只是拖延。
他真正的杀招在脚下——擂台地面忽然裂开,一根石笋从赵铁骨脚底刺出来。
石笋尖带着灵光,速度比风刃快三倍。
他石偶咒的范围不止崖壁,整座擂台的地基都在他炼化范围内。
赵铁骨抬脚,踩下去。
石笋被踩碎了。
不是踩断——是踩成粉末。
石粉还没落地,白骨长棍已经砸到了吴长老头顶。
吴长老身形一晃,留下一道残影。
长棍砸碎了残影,棍身砸进擂台地面,砸出一道三丈长的裂缝。
裂缝从擂台中央一直延伸到高台脚下,柳晴坐的那把椅子晃了晃。
她没起身,只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
竖瞳里映着两个人影。
吴长老出现在赵铁骨身后,右掌拍向他后脑。
掌心里凝着九层灵力气旋,和打苏意那一掌一模一样的招式。
赵铁骨没有苏意那种“铁山靠·担当”去卸力,但他也不需要卸。
骨甲灵光从全身骨骼表面渗出——不是法术,是铁骨锻身大法练到极致的被动防御。
七年在炼魂钉压迫下,每天被吞噬灵力,身体本能反抗,把仅存的修为压在最核心的位置。
压了七年,压成了铁。
掌力拍在灵光上,九层气旋一层一层炸开。
赵铁骨纹丝不动。
吴长老反而被震退了三步。
“三年炼魂钉吸走老夫七成修为。”赵铁骨转过身,白骨长棍横在身前,“剩下那三成在钉子底下压了七年——压成了铁。”
压了七年。
苏意听到这四个字,脑子里二十一颗国术种子全部震动。
不是因为战斗余波——是因为“压”这个字。
前世所有打工记忆里,出现最多的就是这个字。
加班压时间,工期压任务,老板压工资,客户压脾气。
咽下去的那些话,憋回去的那些气,凌晨三点不让自己倒下的那根弦——都是压出来的。
越压越沉,越沉越稳。
太极拳·无极桩。
那颗种子从“觉醒”变成了“大成”。
不是靠练,是靠悟。
站桩的精髓不是站多久——是站着的时候身上压了多少东西。
压得住,就站得稳。
压不住,就倒了。
苏意双脚自然分开,没摆桩架。
重心自然沉到脚底,脚趾自动抓住地面。
整个人的姿态变了——站在崖壁凸起的岩石上,看起来和刚才没区别,但风刮过来的时候,衣角不动了。
不是风变了,是他的身体不再被风影响。
重心像钉进了石头里。
一个青云宗弟子趁机从背后偷袭。
他是外围列阵的弟子,看见苏意一动不动,以为是受了内伤,拔剑刺向苏意后心。
剑尖触到后背的矿奴服,没有刺进去。
不是铁线臂挡的——剑尖离皮肤还有两寸,被一股柔劲吸住了。
然后那股柔劲变方向,剑原路弹回去,剑柄砸在他自己胸口,整个人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借力打力。
立地生根。
前世在商场站促销台八小时、在保安亭站岗一夜的所有腿部酸胀记忆,全化成了脚底下这“根”。
不是技巧,是记忆——腿抖过那么多次,站了那么久,早就知道怎么把重心往下沉。
擂台上,战斗继续。
吴长老变了战术。
他不再和赵铁骨正面硬碰,开始游走。
御风术让他在擂台上移形换位,每次出现都是一道残影,每次出手都是不同的法术。
风刃、石刺、灵光锁链、封印阵——筑基九层的法术储备量足够他把各种属性的法术轮流轰一遍。
但赵铁骨没追他。
白骨长棍插在地上,棍尾入地三尺。
他站在原地,头转动的角度跟着吴长老的残影走。
转得很慢。
“苏意,看清楚了。”赵铁骨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所有法术的轰鸣,“铁骨门不追人。
追的是骨。”
白骨长棍从地里拔出来。
不是拔——是棍身自己在动。
棍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
这声嗡鸣和别的嗡鸣不一样——嗡鸣声传出去,碰到擂台边缘又弹回来,碰到崖壁又弹回来,碰到吴长老的身体又弹回来。
每弹回来一次,棍身的震动幅度就大一分。
铁骨门秘传——骨鸣定位。
利用骨骼化兵后的共振感应,锁定敌人真实位置。
七次回声之后,骨鸣停了。
锁定。
白骨长棍砸出去。
不是追着吴长老的残影,是砸向他下一次要出现的位置。
吴长老从一处残影中现身,脚还没落地,棍已经砸到胸口了。
他来不及躲,双手在胸前凝出一面灵盾。
灵光凝成的盾牌厚达三尺,是筑基九层全力施展的防御法术。
棍砸在盾上。
盾碎了。
不是裂,是碎。
像铁锤砸在玻璃上,灵光碎片四溅。
碎片的灵光还没熄灭,棍头已经捅穿了吴长老的右肩,带着他的身体往后飞,咚的一声,把他钉在崖壁上。
和七年前赵铁骨被钉在铁柱上的位置,只差三步。
苏意看完了全程。
不是当观众——是当学生。
赵铁骨的战斗方式,和他一模一样。
没有灵力,没有法术,只有骨头,只有身体,只有一个“扛”字。
但铁骨门扛到了极致,扛出了骨鸣,扛出了骨甲,扛出了铁骨化兵。
这条路走下去,没有尽头。
擂台上,战斗结束。
白骨长棍插在崖壁上,穿过吴长老的右肩把他悬空挂着。
血顺着棍身淌到棍尾,滴在擂台上。
吴长老垂着头。
所有人以为他没力气说话了,但他忽然抬起头。
脸上没有痛苦,只有狂笑。
那笑声尖利,绝望,又带着一种恶意。
“你们以为赢了?”他的声音又尖又破,混杂着濒死的疯狂,“柳晴她……她不是人!
她是——”
话断了。
一根白骨钉从他嘴里穿进去,后颈穿出来,把他脑袋钉在崖壁上。
吴长老的眼珠还在转,舌头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赵铁骨猛地回头。
不是他。
白骨长棍还插在吴长老右肩上,完好无损。
那根白骨钉是另一根——更细,更尖,是从另一个方向飞过来的。
他转头看向高台。
柳晴还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骨珠手串。
但她左手食指缺了一节。
那节指骨去哪了?
穿过吴长老喉咙的那根骨钉,正钉在崖壁上,还在微微颤动。
http://www.xvipxs.net/209_209437/7221601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