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还回荡着苏意那句话。
何老闷还坐在地上,田哑巴还保持着比划手语的姿势,赵铁骨的白骨长棍还在发出骨鸣余韵。
陈瘸子的话把一切都打碎了——“三个金丹,围了桥。”
苏意转身往石阶跑。
脚底板听劲全开,每一步踏在石阶錾痕上都踩出沉闷的回声,二十一级石阶他三步蹬完,人已经冲出矿道口。
桥头营地的天空变了颜色。
三朵灵云呈品字形悬浮在矿渣桥上空三十丈,灵云的青光把整座桥照得惨白。
每朵灵云上站着一个人——最前面那朵灵云上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文士,青色道袍,胸口绣着六朵银丝云纹,金丹初期,手里托着一方阵盘,盘上十二面小旗正在缓缓旋转。
第二朵灵云上的人面容和韩铁衣有七分像,但更老更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腰间挂着一把没有剑鞘的青钢长剑,剑刃上的灵光不是青色,是暗绿色,金丹中期。
第三朵灵云飘在最远处,上面站着一个黑袍老者,脸隐在兜帽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灰白色的胡须。
此人没有释放灵压,但苏意右臂上的魂晶痕迹在感应到他的瞬间骤然收紧——不是恐惧,是矿神在体内发出的预警。
赵独锋从后面跟上来,只看了一眼就报出了三人的名字:“白面那个是青云宗外门首座周鹤鸣,专攻阵法。
韩铁衣的兄长韩铁骨,刑堂副座,金丹中期,他弟弟死了他一定来。
黑袍那个我不认识——但他的灵压不对,不是普通金丹。”
一千两百矿奴全被困在桥头营地。
营地四周插着十二面阵旗,旗杆是青钢所铸,旗面无风自动,每一面旗上都绣着不同的符文。
十二面旗之间连着半透明的青色锁链,锁链编织成一道巨大的方形罩子,把整个营地扣在底下。
困灵罩——专困灵力修士的阵法,对内不对外,里面的人出不来,但外面的人能进。
营地里矿奴们看见苏意从矿道口冲出来,有人站起来想喊,但困灵罩把声音也隔了,只看见嘴巴在动。
周鹤鸣站在灵云上,展开一卷青色卷轴,朗声宣读。
声音通过灵阵放大,在整座天裂上空回荡:“青石矿矿奴编号零四七,名苏意。
罪状一,杀害青云宗内门长老吴某及外门执事韩铁衣;
罪状二,私毁青石矿灵脉核心,致方圆三百里矿源枯竭;
罪状三,窃取魂晶矿机密,擅闯天裂禁地。
三罪并罚——全部矿奴即刻押回青云宗刑堂,主犯苏意就地正法,从犯赵铁骨及赵独锋废除修为,流放荒原永世不得召回。”
韩铁骨从灵云上跳下来。
没有御器,没有减速,直直砸在桥面上轰的一声闷响,脚下灵压把矿渣桥面踩出一个三寸深的脚印,脚印边缘的矿渣全部碎成了粉。
他一步一步走到困灵罩前,眼睛在罩内的人群里扫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刚从矿道口踏进桥面的苏意身上。
“杀我弟弟的那个。”
韩铁骨的声音沙哑,像铁片刮在石头上,“自己站出来。
我只杀他一人,其他人我可以建议宗门从轻发落。”
苏意往前走。
何老闷先一步挡在他面前,弯柄铁锤握在手里,锤头指着困灵罩外的韩铁骨:“韩铁衣是老子杀的!
他跟老子扳手腕输了,恼羞成怒要杀老子,老子反手一锤——”
韩铁骨的手穿透困灵罩。
困灵罩只困不伤——对普通修士而言是单向囚笼。
但金丹中期可以单方面穿透灵罩输出攻击,而阵旗依旧阻断里面的人反击。
这本身就是一种处刑方式。
那只手掐住何老闷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何老闷脸涨成紫色,铁锤从手里脱落砸在地上。
苏意右臂魂晶痕迹骤然发热。
丹田里那颗融合了矿神的苦种魂晶开始转动——前世工地上的画面涌上来:工友被工头打,他冲上去不是觉得自己能打赢,是不冲上去心里过不去。
八极·铁山靠·担当,就是替人扛事的那一下。
他咬破了自己右手掌心牙齿撕开虎口皮肉,露出一块拇指大的暗红色晶体嵌在血肉里,没有完全长出体表,但从伤口处透出的红光瞬间照亮了半座桥面。
苦种魂晶暴露在空气中,红光炸开。
桥下深渊里那些尚未浮上来的魂晶碎片全部被引动了——千万片碎片从岩壁上剥落,从裂缝中涌出,从矿渣桥板的缝隙里穿上来。
碎片不再漂向苏意,而是漂向了困灵罩。
成千上万片魂晶碎片贴在困灵罩上,每一片都在同一瞬间发出尖锐的嗡鸣,十二面阵旗同时剧烈抖动,旗面上的符文光芒开始闪烁不定。
咔嚓一声,困灵罩崩开了一道口子,裂口从顶部蔓延到地面,困灵罩沿着裂纹分成了左右两半。
半透明的青色锁链碎裂成光点,十二面阵旗失去控制,灵光灭了九成,歪歪斜斜地倒插在桥面上。
何老闷从韩铁骨手里掉下来。
田哑巴扑上去把他拖回人群,何老闷捂着脖子咳嗽,脖子上五个指印发紫。
韩铁骨收回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残留的魂晶碎片碎屑,又抬头看着困灵罩上的裂口,挑了挑眉:“魂晶破灵阵——连筑基期都做不到的事,你一个没有灵力的矿奴做到了。”
他的目光锁定苏意右掌心正在缓缓回缩的红色晶体,“有意思。
难怪我弟弟会死在你手里。”
苏意站在困灵罩裂口处。
他和韩铁骨面对面,只隔三步。
右臂魂晶痕迹滚烫如烙铁,但体力在快速流失——引动魂晶碎片消耗的不是灵力,是精神力。
刚才那一下至少抽掉了他三成体力,此刻小腿已经在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身后桥头方向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韩铁骨,周鹤鸣。
老夫流放之地镇了二十年,你们说来就来,说抓人就抓人——问过老夫没有?”
老耿被人从矿洞里抬出来了。
田哑巴和另一个矿奴一人架着他一条胳膊,老耿的下半身还连着几块从矿脉上剥离的灵石碎块,断口处包着矿奴服的破布,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是用双手撑着石阶一级一级爬上来的,十根手指磨得只剩六根,半矿化的皮肤在桥面上刮出两道暗红色的拖痕。
周鹤鸣站在灵云上,手里的阵盘顿了一下:“你是何人?”
老耿没理他。
他让田哑巴把自己放在桥头石碑旁边,靠着石碑坐起来。
他的右手抬起来,少了四根手指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忽然并指如凿,在石碑最上方刻了七个字——“流放之地,耿老狗。”
周鹤鸣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身为外门首座,当然听过这个名字——二十年前庚子矿局那场封矿惨案唯一的幸存者,用一己之力在荒原深渊压了矿脉二十年的疯子。
青云宗卷宗里写的是“此人已死”。
“你竟然还活着。”
周鹤鸣的声音压低了一分。
老耿咳嗽,嘴里溅出暗红色矿渣,但嘴角是笑着的:“老子不但活着,还收了徒弟。”
他指了指苏意,“就他。
你们要就地正法的那个。”
最远处那朵灵云上,黑袍老者一直沉默的黑袍老者,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苍老,没有年轻,没有温度:“耿老狗,你既然活着,那矿神呢?
二十年前封矿,封的就是它。”
苏意掌心破损处的魂晶碎片伤口正在缓缓收口,红光一丝丝敛回。
黑袍老者的视线隔着兜帽落在苏意右手上,停了一息,然后从灵云上迈步走下来——不是跳,是踏着空气走下来,每一步落地,桥面上的矿渣都自动往两侧滚开。
灵压没有释放,但苏意右臂上的魂晶痕迹在他靠近时全部亮了起来,矿神在丹田里发出了进入体内以来最强烈的一次震动。
黑袍老者停在韩铁骨身侧,兜帽下的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弧形:“看来矿神不但活着,还换了地方。
也好,一并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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