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联邦对外战争部部长亨利在黄巾兵从四面八方涌出的那一刻，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是一句他从军校起就习惯性挂在嘴边的脏话。
“谢特！法克！”
他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这两个词，唾沫星子溅在了身前副官的脖颈上。
就算他再蠢，此刻也明白了，
先遣部队没有得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不过亨利反应极快，毕竟是联邦最高军校出身，这些年也打过几场硬仗。
他猛地拔出佩刀，在头顶划了一个弧，声嘶力竭地开始下达战术调整命令。
但命令还没来得及传出去就撞上了四面八方的喊杀声。
已经入了包围圈，一切都太晚了。
他带出来的全是重火力，
十二辆陨钢炮车、三千火铳手、成箱成箱的爆破装置......
可现在双方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山脊上那些枪管的反光。
在这个距离上开火，炸死的自己人绝不会比敌人少。
他只能尝试突围。
亨利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两翼的突击队同时启动，
试图用轻步兵的冲击力在包围圈的侧翼撕开一道口子。
张角甚至没有亲自下令，
山脊上的弓弩手便同时扣动扳机。
子弹像雨点一样密密麻麻的砸过去。
两路突击队冲出不到五十步便全部倒地，无一人幸免。
火力一开，
山谷中顿时炸了锅。
不少士兵的马匹被枪声和箭矢的破空声吓得发疯，
高亢的嘶鸣声在山谷中此起彼伏，
有几匹骡马慌乱挣脱了缰绳，拖着半挂在身上的炮车零件冲向密林，转眼便被树枝扎穿，肠子内脏流了一地，从肚子里冒出热气。
马匹凄惨的哀嚎着。
亨利胯下的那匹灰色高头大马前蹄猛地抬起，整个马身几乎垂直地立了起来，将亨利甩得往后一仰。
周围的亲卫兵迅速收缩成一个扇形防御阵型，将亨利护在中间，手中的重火力武器指着四周黑暗的密林。
他们背靠背挤在一起，枪管在月光下微微颤抖。
亨利抓着马鬃稳住身形，头盔歪到了一边，脸上沾满了溅起的泥土和马汗。
他的眼神在扇形的防线内快速扫了一圈，然后猛地拔出军刀，刀尖直指山顶那一圈密密匝匝的火光。
“陨铁重炮，给我打！”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在混乱的战场中却异常清晰。
小老外也懂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既然重火力无法在近距离开火，
那就把太平教总部直接轰烂。
只要那座教堂化成废墟，眼前这些黄巾军就不过是一群散兵游勇。
虽然陨铁重炮的理论射程确实还差一点才能覆盖到山谷深处的总教堂，
但亨利已经不在乎了。
他现在要的不是精准命中，他要的是把整座山都炸平！
管它打不打得中，十二辆炮车同时开火，总能轰塌半座山头。
至于来之前上面千叮万嘱的“活捉张角”，
此刻在亨利的脑海里已经被恐惧烧得干干净净。
相比于活捉张角，他更怕自己被张角活捉。
真要那样，他的政治生涯就彻底完蛋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华盛顿那些政客们幸灾乐祸的脸，
看到了报纸头条上自己的狼狈照片，
看到了国会听证会上那些落井下石的质询。
不行！绝对不行！
他又用鹰语冲自己的副官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些黄皮都长一个样，战争结束后随便找一个，披上黄巾袍，摁着他拍几张照片，照样能实现宣传目的。”
只要今晚活着出去，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
陨铁重炮是联邦威力最大的常规重武器，
但亨利明显忘记了一件事，
重武器也代表着笨重。
炮车要调转方向，炮弹要一枚一枚从弹药箱里搬出来，装填手要在炮管后方排成一列接力传递，
整个过程在平日里需要整整两分钟。
而这两分钟，在张角的伏击圈里，长得足够死一百次。
听到亨利的命令后，
分散在山道上的炮兵们手忙脚乱地开始转动炮车的转向盘，
铁轮在碎石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炮弹箱被撬开，装填手扛着沉重的炮弹在混乱的人群中艰难挪动。
但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正是张角精挑细选的伏击点。
山道狭窄，两辆炮车并排都显拥挤，两侧全是遮天蔽日的密林。
弓箭手和狙击手就藏在那些树的枝叶间，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每一箭每一枪都能精准地带走一名正在操作炮车的鹰族士兵。
炮车旁的空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倒下了十几个装填手。
鹰族的精锐在这片地形中完全施展不开，被一队又一队地分割包围，
彼此之间无法呼应，阵型早已崩溃。
亨利看得又惊又急，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一把甩开缰绳，跳下战马，大步流星冲到离自己最近的那辆陨铁重炮前，
一巴掌将正在手忙脚乱填弹的年轻士兵扇倒在地。
“猪养的废物！”
他的手套上沾着那个士兵的鼻血。
亨利亲自蹲下身，抱起一枚炮弹，单膝跪在炮车后方，用肩膀顶着炮栓，开始手动装填。
他的动作比那些士兵熟练得多，
毕竟这批东西都是他家族里的家族，自己怎么可能不会使用。
炮栓咬合，弹仓归位。
他站起身，伸手去拉发射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发射杆的那一刻，
山顶骤然聚起阵阵乌云。
云层中雷电游走，青白色的电光在云团内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雷电的簇拥下缓缓升空，
周身缠绕着无数道细密的电弧，将他的衣袍和须发映得忽明忽暗。
张角的声音似天上雷公，响彻整片山脉。
“The Mandate Of Heaven iS lOSt;
the YellOW Sky mUSt ariSe.
It iS the Year Of JiaZi，
tO reStOre the Order Of Earth.“
“GOd Of ThUnder!“
“COme tO yOUr SUmmOner!“
惊雷霹雳，
照亮整个山谷，
将雄伟的张角照的真似天上的天神。
满山遍野的黄巾兵一同高呼：
“GOd Of ThUnder!“
......
毕竟是在美利坚传道，
张角也应地制宜的翻译了口号。
而且喊起来，气势也半点不弱。
声浪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山谷中来回撞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一幕把被包围的联邦士兵彻底吓呆了。
对于这些从小在教堂里听着上帝与先知故事长大的人来说，
眼前这个悬浮在雷电之中、周身缠绕着电光、声音如同天雷的白发老人，
简直与《圣经》中描述的先知和天使别无二致！！！
有士兵开始喃喃祈祷，嘴唇哆嗦着反复念着主的名号。
亨利也怕了。
他的手指在发射杆上方停住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但相比于什么天神下凡、什么雷神降世，他更怕的是失去自己身上这层皮！
一旦今天被俘，自己的名字会成为联邦历史上最大的笑柄。
回到花盛顿之后，迎接他的不是英雄的凯旋，而是军事法庭的审判。
自己的政治生涯也将就此终结，那些政敌们在他倒下之后蜂拥而上，将他撕成碎片。
“黄皮怎么可能是神！”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句话，声音又尖又颤。
他猛地将手中的炮弹推进弹仓，
接着直起腰，伸手去拉发射杆。
可此时，
一道雷电自天而降。
不偏不倚，正正劈在亨利身上。
亨利整个人被劈得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炮车旁的泥地上。
他的军帽飞出去老远，肩章上的将星被劈得焦黑，
头发冒着青烟，四肢还在微微抽搐，
但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亨利倒下的那一刻，
整个山谷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黄巾军士兵从密林中涌出，从山脊上冲下，从盾墙后方鱼贯而出，
如同潮水般漫过山谷口，将在场的联邦精锐全部缴械。
张角下过明确的命令，全部活捉，一个不许杀。
他还需要这些人活着，完好无损地活着，作为一份沉甸甸的政治筹码。
山脊上的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彻底结束。
鹰联邦在兰州几乎全部的机动兵力，从部长到列兵，尽数被俘，无一逃脱，
死亡数量在两位数之内的可控范围。
这是张角从一开始就定下的策略，
能不杀就不杀，尽量抓活的！
有军衔的当战犯！
没军衔的也是笼络民心的政治筹码！
毕竟死人是不能投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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