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清看着宋三柱本就生气,王桂花还在旁边拱火,连忙道:“娘,堂姐也是我们的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呢,爹就是问问,怎么决定还是要看大伯他们呢。”
王桂花疑惑问道:“你怎么也帮着宋翠花说话了?忘记她以前是怎么偷偷抢你东西的了?”
“娘!那都多久的事了,而且我现在跟她关系也不好呀。”
王桂花想想,对于那些她不喜欢的人,反而喜欢打听他们的事情,若是听到不好的,就暗自幸灾乐祸,也是一桩乐事。
这么一想,也就不管他们父女俩了,继续到田里干活去。
等王桂花走远,宋清清才问道:“爹,大伯相中了城里哪些人家?”
“……”
原来宋大柱是托人在城里打听哪家公子风流,到时候再把宋翠花带到那人面前相看,看能入谁的眼。
这跟卖商品货物有什么区别!
宋清清得了消息就去找宋翠花,去了几个她常割猪草的地方,没找到人,又到大伯家找她。
“大伯娘,堂姐在家吗?”
赵荷花没好气道:“不在。”
宋翠花本来在后院舂米,听见宋清清的声音往屋外跑去,宋清清已经不在了,赵荷花瞪了她一眼,“以后不许跟她说话,一个被退了婚的,别把你名声也搞臭了。”
“被退婚也不是她的错啊,都是马家不守诺,出尔反尔。”
“你还会顶嘴了。”赵荷花抄起墙边的竹条,扬手准备打去,又想起宋大柱说最近是关键时期,说不定哪天就有机会相看了,身上不能留伤,特别是脸。
她把力道卸了一大半,竹条轻轻打在宋翠花身上,“我这是为你好,还不听话。”
宋翠花都做好防御姿势了,没想到娘只是拿条子轻轻碰了碰她,想着母亲果然疼她,宋清清说的大户人家不好的话,说不定就是嫉妒自己。
她顺从道:“那我以后不跟她说话。”
“这才乖,去干活儿吧,今天把米都舂出来。”
后面几天,宋清清都很少碰到宋翠花,就算遇到了,对方也是匆忙避开。
宋清清一脸懵,这是在闹什么!她还想不想知道自己的亲事了?
算了,她也懒得管,每天力所能及帮家里做些事情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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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三柱落下最后一笔,搁下毛笔,揉着酸胀的手腕,将刚抄完的书稿一页页翻检。
他眉头微蹙,轻叹一声:“这字比之前差些,怕是卖不上好价钱了。”
宋清清凑上前去,纸上是工整的楷体,横竖平整,她夸道:“爹,你写得真好看!”
宋三柱被女儿夸得脸上有了笑意,摆摆手道:“家里的竹编桌子凹凸不平,这次没写好,等后面手头宽裕些,还是找你二伯打张平整的木头书案才好。”
宋清清看着那本书,心头一动,好奇问道:“爹,你以前念过私塾的吧?怎么没去考功名?”若有个秀才功名傍身,也比现在抄书强啊。
宋三柱笑容淡了淡:“怎么没试过?不过回回落榜,那时节,想上榜,光有学问不成,还得给当官的送厚礼才行。
以前家里穷,能供我读书都不容易,哪还有钱送礼?后面也就不去考了,抄些书,好歹还能补贴家用。”
宋清清能听出他话里满是遗憾,但她不记得宋三柱考过科举的事,想来是她出生前的事了,她思索片刻道:
“爹,如今新朝初立,你看这次水患过后,官府行事大不同了,挨村教人防疫,给遭灾的减税免赋,给没家的人安家落户,压着商贩不让米粮涨价,还肯借贷粮种,处处为民着想。”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希冀:“朝廷开科取士,本意不就是给寒门子弟一条路吗?爹,要不你再试一次?兴许,如今的官场,真和从前不一样了呢?”
考取功名,光耀门楣,这何尝不是他深埋心底的渴望?
宋三柱沉寂多年的心被她的话轻轻拨动了一下,可目光扫过简陋的屋子,家里也只有一亩薄地,还有清清说不定啥时候就病了要看医吃药,抄书换钱是眼下全家的指望。
他喉头滚了滚,压下翻涌的情绪,只含糊应道:“再说吧,以后再说……”
宋清清也看了看家里,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看来她也要想办法赚钱才行。
“爹,你明天是不是要去镇上?带上我吧。”
宋三柱正收拾着笔墨,闻言手一顿,下意识摇头:“清清,镇上远着呢,又没牛车可坐,你还是在家歇着吧,别跑了。”
宋清清无奈笑笑,爹娘总是把她看得很弱,其实她感觉身体比之前好些了,“你看我现在不也能自个儿上山了么?这点路,真不打紧的。”
宋三柱想了想,点点头:“……那行吧。”
宋清清心中欢喜,只要她开口再坚持一回,爹娘都会满足她的。
到了镇上,景象却出乎意料。
街道两旁摊贩林立,各色货物摆放得整整齐齐,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热闹却不显混乱。
水灾带来的问题似乎被这鲜活的市井信息冲刷干净,官府能在这么短时间让一切重归秩序,着实让她有些意外。
父女俩径直去了一家书肆,宋三柱熟稔地和书肆老板打招呼,递上抄好的书。
老板接过去,随手翻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带着几分不解,“老宋,怎么回事?这字看着可不如从前了。”
宋三柱叹口气,“老周,你看着给个价吧。”
周老板又翻了翻,沉吟片刻:“唉,咱们也是老交情了,这样吧,四百文,顶天了。”
“……行。”宋三柱应下,心头沉甸甸的,这比以往少了至少一百文。
宋清清看他神色不佳,轻声唤道:“爹?”
宋三柱立刻收敛了情绪,朝她笑笑,“走,爹带你去买肉去。”
一条五花肉,一大块雪白的板油,十几个鸡蛋,再加上一包盐,零零总总,眨眼间七十文钱就花了出去。
接着又扯了两匹麻布,称了三斤松软的棉花,三百文又没了。
宋三柱掂量着钱袋里仅剩的三十文,目光在街市上逡巡,盘算着再去家具铺子瞧瞧。
正要抬脚,宋清清喊住他,指着一家气派的酒楼门口说:“爹,是大伯他们。”
酒楼门口,宋翠花像换了个人,身上不再是往日灰扑扑的粗布补丁衣衫,而是一件崭新的衣裙,头发也仔细梳过了,鬓边还簪了朵颜色鲜亮的绢花,比之前的乡下土丫头好看了几倍不止。
只是,站在他前头的宋大柱却脸色阴沉,宋翠花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微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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