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军把那封信放在李铮桌上的时候,手指在信封边缘摩了一下。
“李县长,这封信是今天收发室收到的。手写的,没有单位抬头,就写了您的名字。”
李铮拿起信封看了一眼,牛皮纸的,封口用胶水粘着,粘得不太牢,有一角翘起来了。
他用裁纸刀划开封口,抽出两页信纸。
信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带着红色的横格线,边缘毛毛的,撕的时候没撕齐。
字是圆珠笔写的,笔迹歪歪扭扭,有几个字明显描了两遍,写错的地方用圈划掉重写。
他从第一行开始看。
“李县长你好,我叫王德旺,今年六十七岁,是一名农民。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我是在手机上看到你的视频的,我孙女帮我下的那个软件。”
“我看了你很多条视频。你修路,你装路灯,你帮老百姓解决问题。我看一条哭一次。我老婆说我神经病,看手机看哭了。”
李铮的手指在信纸边缘按了一下,往下看。
“我给你写信不是要你帮忙。我知道你是甘省的县长,管不了我们这的事。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儿子叫王海军,在我们县一个矿上干活。2014年矿上塌方,他被埋在里面,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那年他三十一岁,孩子才四岁。”
“矿上老板跑了。我去找政府,政府说正在处理。我等了一年,没人管。我去市里上访,市里把我送回来了。我又去省里,省里说转交地方处理。地方还是没人管。”
“三年了。我跑了四十多趟信访局,鞋子磨烂了三双。我老婆的腿走不动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跑。赔偿金一分钱没拿到,矿上老板到现在还没抓到。”
李铮翻到第二页。
“李县长,我不求你帮我。我知道你管不着。我就是看了你的视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官的。我儿子死了三年,没有一个当官的正眼看过我。他们看到我就躲,就推,就说研究研究。三年了,研究了个啥?”
“我这辈子没什么指望了,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大,笔画比前面的都重,圆珠笔几乎把纸划透了。
“李县长,别变。”
信纸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落款日期,没有联系电话,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王德旺。
李铮把信纸放在桌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路灯的光照在桌面上,信纸上的蓝色笔迹在灯光下泛着暗光。
周小军站在门口,看到李铮的表情,没敢出声。
他等了两分钟,轻声问了一句:“李县长,您没事吧?”
李铮没回答,他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笔记本旁边。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县城亮着灯,路灯一排一排的,橘黄色的光铺在柏油路上。
远处加工厂的灯也亮着,夜班在运转。
他在窗前站了五分钟,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手机支架,架在桌上。
周小军愣了一下:“李县长,现在录视频?”
“现在录。”
“要不要我帮您准备一下?”
“不用准备。”
李铮坐在桌前,把手机调好角度,镜头对着自己。
桌上什么都没摆,只有那封信放在左手边。
他按下录制键。
“今天我不回复评论区,我念一封信。”
他拿起信封,从里面抽出信纸。
“这封信从外省寄来的,写信的人是一位六十七岁的农民。”
他低头看着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念到“我儿子叫王海军”的时候,他的语速慢了一点。念到“鞋子磨烂了三双”的时候,他停了两秒。念到“三年了,研究了个啥”的时候,他的下颌绷了一下。
念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把信纸举到镜头前,让所有人看到那两个被圆珠笔划透的字。
“别变。”
他把信纸放下来,看着镜头。
“这位老人说,他知道我管不了他的事。他说他不求我帮忙,只求我别变。”
他停了两秒。
“我管不了全国的事,但我希望有更多的县长,打开自己的评论区。”
“百姓不难伺候,他们只是想被听到。”
录制键按下,视频总共四分十二秒。
李铮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看了一遍,直接发了。
周小军在外间盯着后台数据。
第一个十分钟,播放量87万。
第二个十分钟,340万。
半小时后,破了一千万。
评论区被刷爆了,
“看哭了,这个老人写的每一个字都是血。”
“我爸也是农民。他要是遇到这种事,也不会有人管。”
“别变,这两个字比一百篇社论都重。”
一个小时后,播放量突破三千万。
多个大V转发,微微热搜第四位:#县长念了一封来自远方的信#。
周小军的手已经不抖了,但脸涨得通红。
他每隔三十秒刷新一次数据,数字跳得他眼花。
“李县长,播放量过三千万了。还在涨。”
李铮坐在桌前,没有看手机。
他把那封信重新放回信封,打开笔记本,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联系该省信访局,了解王德旺案件情况。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播放量突破五千万。
座机响了。
郑明远。
“李县长,今天那条视频我看了,省里也看了。”
李铮握着话筒:“郑秘书长。”
郑明远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沉了一个调:“下周三,省里开全省基层治理创新推广会议,省领导点名要你做经验介绍发言。”
他停了一下。
“李县长,带上你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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