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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8章 影门吐线,青莲今日要把你们连根拔出来

    “既然来了——”

    “那就别只留一张脸。”

    “把你后面那串影,也一并给我吐干净。”

    苏白这一句落下,山门前那片空气,仿佛都跟着沉了一沉。

    不是杀气压人。

    而是一种更冷、更清、更像“规矩已经不准备再陪你绕弯”的定意。

    前面唐鹫抬棺、顾长生开锋,那是门前血规第一次真正见血,也是新锋第一次替青莲往外开路。

    可现在,这一道影门旧术现形之后,味道便完全变了。

    这已经不是“某个来挑事的人,被你门前一刀按回去了”。

    这是——

    有人在你收门、净场、押人、立规矩的缝隙里,想把自己的影子种进去。

    种影。

    这两个字,比毒、更脏。

    比棺,更烦。

    因为棺可以劈,毒可以拆,人可以躺。

    影若真进了门,便像鞋底带进来的泥,未必当时就让你摔一跤,可它会脏,会烦,会让以后很多事情都得多留一层心。

    而苏白最烦的,恰恰就是这种东西。

    他不怕别人站在门口跟自己拼高低。

    也不怕有人从高处来,拿一轮月、一阵风、一口海意与自己问一问天。

    可他极烦这种——

    不敢正面来,只想在门缝、角落、影子里留一手的脏路数。

    因为这种东西,不配。

    不配上问剑阶,不配喝酒,不配坐摘星台。

    连做下酒菜,他都嫌硌牙。

    所以,今天既然真露出影了,那便不只是要斩一个现形的东西。

    而是得顺着这点影,把后面那串线,一起拖出来。

    山门前,被酒月、霜意、青莲细锋一并压住的那张影脸,终于开始真正发抖。

    不是恐惧那种抖。

    而是某种“术法被看穿、藏身之法被当场钉住”之后,本能的失稳。

    影门旧术,最擅长的,本来就不是硬碰硬。

    他们活得比很多宗门更像鬼。

    不在明处立旗,不在江湖扬名,不在朝堂争位,不在山门坐席。

    他们只活在两样东西里——

    角落,和缝。

    谁家势成了、门高了、局乱了、王府对峙了、宗门换血了、谁与谁之间出现了半条细得不愿让人看见的缝,他们就会像水一样往里渗。

    不求立刻杀谁。

    不求立刻赢谁。

    他们求的是“以后”。

    求的是你回头想起时,发现当年某条影子,早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就埋进了你的地里。

    这种人,最怕的不是强者。

    而是——

    强者不按他们的节奏走,还偏偏能把他们从影里硬照出来。

    今日这座青莲剑阁,偏偏就成了这种地方。

    高处苏白一句“对影成三人”,酒月一照,李寒衣冰霜一压,百里东君酒池余意一托,再加上白王一句“别让他碰地”,萧瑟、叶若依同时点出队尾第三。

    几重一叠,这道影还没真正往门里渗进去,便已经被人拆了七八成。

    这让那张影脸第一次生出了真正意义上的“不值得”。

    是的。

    不值得。

    他本该是这场局最后一笔最脏也最值钱的暗手。

    本该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日开门已圆满时,悄无声息地把自己掺进青莲收尾里。

    这样哪怕不成,也能逼得青莲剑阁往后永远多一层忌惮。

    可现在,他却像个被一层层剥开的笑话。

    于是,当苏白让他“把后面那串影一起吐干净”时,他并没有立刻怒,也没有立刻死。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张青灰苍白、像从纸背阴面爬出来的脸上,竟慢慢浮起一丝极难看的笑。

    笑里没有半点活气。

    更像一个死人学活人咧了咧嘴。

    “苏白……”

    “你以为——”

    “影门的线……是这么好吐的么?”

    声音很轻。

    也很怪。

    像不是从嘴里出来的。

    更像从他身后那团被压住的影里渗出来的。

    李寒衣眼神更冷,指尖轻轻一压,铁马冰河的剑意便再沉一分。

    那张影脸顿时像被一层冰霜封住了喉头,声音都被压得更碎。

    可他还是在笑。

    因为他知道,自己今天多半走不掉了。

    可走不掉,不代表真能被人轻轻松松问干净。

    影门最会的是什么?

    不是活。

    是断。

    断尾,断线,断路,断干净自己和后面那一整串东西的联系。

    很多势力之所以最烦影门,便在于——

    他们好不容易逮住一条影,最后却往往什么也问不出来。

    因为这条影,自己就是一段断掉的尾巴。

    你把尾巴捏碎,也未必能摸到身子。

    这才是最恶心人的地方。

    山门前。

    顾长生站得最近,最先感受到那张影脸笑起来时,周身那股气息忽然变得极细极空,像随时会自己碎开。

    他眼神骤然一凛。

    “他想断自己!”

    萧瑟在高处同时开口。

    “拦住他的喉根和心口!”

    两句话,几乎不分先后。

    这便是经验。

    也是对这种脏东西最直接的判断。

    既然对方已知跑不掉,又被点破“后面还有线”,那接下来最合理的选择,自然就是自断。

    断声,断命,断气机残痕,断所有还能往后追的一切。

    可他快。

    青莲这边也不慢。

    顾长生几乎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刀都没再抬,而是直接一掌拍向那张影脸的喉下!

    不是为了杀。

    是为了封。

    砰!

    这一掌很重,带着刚开锋后的刀劲余势,直接把那张影脸喉间那点已经开始往里塌的气机,生生拍得倒涌了一下。

    与此同时,李寒衣指尖一弹,一缕极细霜寒剑意顺着风线,正正点在那影脸心口一寸偏左的位置。

    不是穿透。

    是钉。

    像用一枚无形冰钉,把他体内那一丝正要自己崩散的命脉,先钉住半息。

    半息,很短。

    可对于摘星台上那几位来说,已经够做很多事。

    百里东君也在这一刻动了。

    酒仙抬手一引,方才那层还未散尽的酒月清光,竟又被他顺势抽了一缕出来,直落那影脸头顶百会。

    酒,不是用来喝。

    此刻,是用来“镇”。

    镇神,镇意,镇那一点想往影里塌回去的念头。

    无心则几乎同时轻轻吐出一句:

    “定。”

    这不是佛门神通。

    也不是江湖秘术。

    只是问心僧在最该说一个字的时候,说了一个最合适的字。

    可正因为他看人看心够准,所以这一句“定”出口,那张影脸眼底那点本来要彻底碎开、化作无数阴灰的疯意,竟真的顿了一顿。

    最后补上的,是叶若依。

    她目光微敛,看都没多看那影脸一眼,反而望向山门前地面上那一道道还未完全散干净的阴湿水痕、酒雾残线、血迹边角与碎棺阴影,轻声道:

    “若依。”

    山上众人微怔。

    随即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在说自己。

    她是在叫“若依阵”。

    不是真阵。

    而是她此刻借青莲酒意、李寒衣霜意、百里东君清月余韵、顾长生近身压势,顺手在门前这一小片地上,捏出来的一层“锁影意”。

    地不动。

    影不回。

    残痕不散。

    这一下,那影脸就不再只是“人被抓住”。

    而是连他方才一路顺着押送队伍滑过来的那点残影痕,都被一起锁在了门前这一小块地方。

    这便意味着——

    你就是想断,也没法断得那么干净。

    山下不少人看着这一连串动作,几乎都看傻了。

    因为太快了。

    也太默契了。

    顾长生近身一掌压喉。

    李寒衣远点心口。

    百里东君酒月镇顶。

    无心一句定心。

    叶若依借地锁影。

    萧瑟一语点要害。

    苏白甚至还没真正出第二招——

    这些人,便已经把这条影门旧线,从人到影到地,再到心神和命脉,一层一层全钉住了。

    很多看客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司空长风方才会说——

    这座山,已经会自己站人了。

    因为你不是只看见苏白一个人高坐着问天。

    你还能看见,这座山上其他人,在真正出手时,是如何把同一件事,一层一层接住的。

    这不是谁命令谁。

    也不是事先演练了多少次。

    而是到了那个位置,彼此都知道,自己该接哪一手。

    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宗门骨架。

    高处。

    苏白看着这一幕,也不由轻轻笑了。

    不错。

    真不错。

    自己都没特意提醒,山上这些人,就已经本能地把这条影线能断的地方、能逃的地方、能碎的地方,全给封上了。

    这说明,今天这场开门,真的不是只有自己在立门。

    他们,也都在站门。

    想到这里,他心情更好了一点。

    于是青衫剑仙终于缓缓从台沿边直起身来。

    不是下山。

    只是稍稍站正了些。

    那姿态一变,整座山门前的气,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脊。

    苏白看向那张再笑不出来的影脸,眼神很清,也很懒。

    “现在呢?”

    “还觉得,影门的线,不好吐么?”

    那张影脸喉下被顾长生一掌压得发闷,心口又被李寒衣剑意钉住,百会被酒月镇着,脚底残影被叶若依锁住,眼中那点疯意还被无心一句“定”给卡住了一息。

    此刻再听苏白这句,竟真的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清晰可见的惧。

    不是对死。

    是对“自己这一层影,今天居然连断都断不干净”的惧。

    而这,正是苏白最想要的。

    你若什么都不怕,反倒不好问。

    你若怕了,怕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样干干净净碎成一滩影灰,那便还有得谈。

    于是那张影脸终于不笑了。

    他死死盯着苏白,像是在看一个极不合常理的东西。

    “你……”

    他声音发涩。

    “你不是只会剑。”

    山下很多人听到这句,都差点想骂一声废话。

    门前留痕的人,当然不只会剑。

    可这句话真正的味道,其实是在说——

    你苏白不止会自己高。

    你还会用酒、会用月、会借霜、会看影、会让整座山的人一起把别人的路堵死。

    这才是这道影脸真正怕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天看的是苏白一人。

    现在才明白——

    自己其实是看了一整座已经会动、会接、会照、会咬人的青莲剑阁。

    这便让很多原本针对“一个高人”的脏手,瞬间都失去了意义。

    苏白听完,却一脸莫名其妙。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只会剑?”

    “喝酒,念诗,问天,立门,收人,拆棺,照影……”

    他掰着手指像认真数了数,最后笑了。

    “你是不是把我想太单调了?”

    那影脸:“……”

    山下众人:“……”

    都这种时候了,这人居然还能把自己拆影盘点成这样。

    可偏偏,又找不到毛病。

    因为这确实都是他今天干过的事。

    高处,白王萧崇站在一旁,听着苏白这番话,唇角竟也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失态。

    只是他实在很少见到这种人——

    明明高得不讲理,偏偏还总在不讲理的地方,带着一种极自然的风流和松弛。

    不像故意装出来的从容。

    而像他真的就没把这些东西看得多重。

    这才最惊人。

    白王心里愈发明白——

    青莲,不能用普通高人的眼光去看。

    也不能用寻常江湖新势力的逻辑去算。

    他不按牌理。

    也不按旧秩序。

    可偏偏,他每一步都立得住。

    这,才是最难缠、也最值得正眼去看的地方。

    门前。

    顾长生看着那张影脸被钉得动弹不得,心里那股刀气还没散干净,握刀的手不由更稳了几分。

    这便是“后面有人”的感觉么?

    刚才门前那一掌压喉,他自己冲得很直。

    可若只有自己一个,未必能把这影子所有退路都一并封死。

    可现在呢?

    自己掌压喉根,李寒衣剑钉心口,百里东君酒月压顶,无心定心,叶若依锁地,萧瑟点破断路,苏白站在高处直接压人——

    一层一层,竟真把这东西按得死死的。

    这感觉,顾长生从前从未有过。

    不是有人帮你打。

    而是你先顶了第一下,然后你背后那座山,便会顺着你顶出来的那一点位置,把后面一整片都接住。

    这比那口“认门酒”更具体。

    也更让人心口发热。

    于是顾长生不由低低骂了一句。

    “妈的。”

    这声不大。

    山上几人却都听见了。

    雷无桀没忍住,嘿了一声。

    “你骂什么?”

    顾长生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高处那些人,咧嘴一笑。

    “我现在有点明白——”

    “为什么有门好像真挺不错了。”

    雷无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那必须!”

    “你现在才知道,晚了点!”

    司空千落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晚归晚。

    知道了就好。

    而高处,苏白听见这句,倒是极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知道得不算太晚。”

    “说明今天这几口酒,还没白浪费。”

    顾长生顿时笑得更亮。

    而那张影脸,则在这一片堪称“门内默契”的气氛里,越发显得狼狈和不合时宜。

    他想再次往影里塌。

    可塌不动。

    想自断。

    可断不开。

    想装死。

    又明显逃不过这些人的眼睛。

    于是,真正的恐惧,终于一点点从那张青灰苍白的脸上浮了出来。

    苏白看着他,眼神终于完全静了。

    “现在。”

    “你可以开始吐了。”

    “先说名字。”

    “再说来路。”

    “最后——”

    他目光扫过那张影脸,又淡淡扫了一眼山门前地上的影痕残线,声音轻得很,却让人背脊发寒。

    “把你后面那串,怎么想往我门里种影的——”

    “一字一句,给我吐明白。”

    那影脸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不说?

    他当然想不说。

    影门的人,本就最重“断”。

    断得干净,才活得值。

    可现在,他断不了。

    而且他忽然发现,自己面前最可怕的,不是顾长生那把刚开锋的新刀,不是李寒衣那一缕钉心的寒意,不是百里东君那道酒月,更不是无心和叶若依锁下来的那几层“你别想碎”的边。

    最可怕的,是苏白。

    因为从头到尾,这人都没怎么真正动手。

    可局却一层层都在他眼里。

    你露一丝,他便顺着一丝把你整条线拽出来。

    你想碎,他便先把你碎的地方看一遍,再替你堵上。

    这种人,真比单纯一剑斩了你,还让人绝望。

    于是,那影脸终于沉默了很久之后,艰难地吐出一句:

    “影门……余脉,顾七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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