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莫瑞恩临时居住的房门被敲响。
这在之前，是洞穴内部一个很普通的杂物房。
原本，里克是想把自己的单人间让给莫瑞恩暂时居住的，但是却被拒绝了。
当时莫瑞恩说他的房间太小了，环境也不怎麽好，他住的不舒服。
虽然里克感觉这个杂物间面积更小、环境更差，但是既然莫瑞恩都发话了，他也不好说什麽。
大概是莫瑞恩先生的审美跟人类不太一样吧。
里克是这麽想的。
吱嘎。
在敲门之後，木质的房门向後敞开了一点点，示意里克自行推开。
见此，里克也不犹豫，将手向前一推。
房门被推开，进入眼中的场景让里克的眼睛瞬间瞪大。
原本狭窄的杂物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辽阔的空间。
头顶是倒悬的大海，脚下是泥土与草地，远处有湖泊和各种巨大的食物，莫瑞恩的虫嗣在巨大的各种食物上爬行。
出生自「大战」之後的里克从来没有见过草地和湖泊，虽说抬头同样看不见天空这点稍微让他有点失望。
但大海同样是里克没有见过的。
「好漂亮————」
他忍不住呢喃出声。
「在门口乾什麽，进来吧。」莫瑞恩的声音从里克脑中响起。
里克定了定神，迈步走入。
他小心翼翼地抬脚，绕过草地上爬行的虫嗣，走进空间。
不过看样子大概是他多虑了，毕竟虫嗣自己的反应速度比他要快得多，在他刚抬脚时面前就已经清出一条路来了。
走进空间，脚踩在松软的土地上，里克回头打算随手关门。
「不用，一会可能还有人要来。」莫瑞恩的话打断了他的动作。
「好的。」里克抬起的手重新放下，转身朝着莫瑞恩的方向走去。
空间很大，但莫瑞恩的位置距离大门不算远，他一眼看过去还是能看见的。
莫瑞恩看上去像是在野营一样，找了棵树，在树下幻造出了一张床，正坐在床边看着走进的里克。
他的身上穿着一套毛茸茸的带兜帽睡衣，看款式有点像一个大飞蛾皮套。
见里克进来，莫瑞恩身上的衣服迅速地发生变化，变成了里克昨天见到过的那件魔法师长袍。
「莫瑞恩先生，大家已经准备好了。」
里克假装没有看见莫瑞恩之前那套「有损威严」的服装，向莫瑞恩汇报导。
但莫瑞恩没有怎麽在意里克假装没看见自己睡衣的「懂事」。
他只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想笑就笑吧。」
「这是我家孩子们给我织的。」
「是嘛————」里克当然不敢笑，「很————可爱。」
「是吧~，」莫瑞恩语调上扬，「我也觉得很可爱。」
「来，随便坐，别客气。」他抬手挥了挥，「我想，你大概不需要椅子。」
确实如此。
里克走到莫瑞恩身前不远处停下，选择了坐在了草地上，一只手放在没有被黑灰污染过的草地上摸了摸，感觉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真正的草地是这样的触感————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真正的草地就是了。
里克注意到，草地里有几只小虫探头探脑的看着他，甚至有几只朝着他的手爬来。
都是他不认识的物种。
犹豫了一下，他没有把手从草地上抬起，任由虫子爬到自己手上，忍着痒意，没有挣扎。
见里克坐下，莫瑞恩这才继续问道。
「你应该跟他们说清楚了吧？」
「我可不希望他们接受我的孩子们的前提是什麽也不知道、因为被欺骗。」
「已经说清楚了。」里克点头，「接受您的恩赐同时意味着被您的子嗣寄生，成为您子嗣的共生体。」
这具体的内容也是莫瑞恩告诉他的。
成为莫瑞恩的「眷族」，意味着将要接受莫瑞恩虫嗣的寄生。
甚至，在寄生後，他们的地位甚至会在寄生自己的共生体之下。
昨天，里克刚宣布聚落得到庇护时，还遭遇了不少人的质疑。
但，他在这个聚落中有着相当的威望。
自从他成为了聚落的首领，里克凭藉自己的决策，将平均一年超过三位数的死亡率降低到了五年共计牺牲四十七人。
因此，虽然质疑不少，但还真没人反驳里克的话。
况且，在今天之前，他们连虫子都算不上，他们甚至「不配存在」。
莫瑞恩整理了一下面具。
「那麽，有多少人愿意被我的孩子们寄生？」
里克顿了顿，回应道。
「全部。」
「喔？」莫瑞恩眉毛一扬。
「全部？」
「是的。」里克肯定道。
莫瑞恩笑了。
「你在这个聚落的威望不是一般的大啊。」
里克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好无意识地捏了捏手中的杂草，说道。
「大家————都很信任我。」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的人如果後来发现这是条好路的话，绝对会後悔无比，甚至自杀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这是他们唯一一次「站起来」的机会。
但如果後续证明这不是好路————
那在聚落大部分人都接受了寄生的情况下，他们大概也没法自己活下去了。
「看来你很受爱戴，这是好事。」莫瑞恩点头，又看向假想空间入口的方向。
「但是，大概还有一个人没有表态。」
「虽然她或许不能完全算是你们聚落的人。」
「谁？」里克疑惑地回头看去。
还有人没表态？
不可能。
里克早就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甚至在这几年里死去的人他都全部记在心里。
转头後，他看见了又一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少女，从外表看大概十岁左右，有一头长长的黑发和一双红色的眼睛。没穿衣服，但身上却没有一点不该暴露的部位，因为她身上的皮肤与其说是肉，不如说是有弹性的金属，身後也有伸出如同尾巴一样的两根管线。
里克顿时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是一个机凯种。
即便是在与大战相关的怪物之中，这也是极为特殊的种族。
他们是机械的种族，甚至连生物也算不上，是以「连结体」为集合而连系在一起行动的。
也就是说，一台机凯种看到的东西就等於整个种族全部看到，与一台机凯种敌对就相当於与整个种族敌对。
而他们之所以被视为极为特殊的存在，则是因其战斗行动。
据说，对於遭受的攻击，他们会以不满一秒的时间进行分析，立刻设计出同等的武装O
不管是森精种的魔法，还是地精种的灵装，甚至是龙精种的吐息，全部都会将之重现并还击。
因为这场漫长的大战，他们的武装持续增加，因而在理论上被视为可以无限增强的最凶恶种族。
不过，他们还有另一个特殊性。
那就是他们从来不会主动采取行动。
受到攻击後虽然会报复，但只要不与之敌对，似乎就不会遭受攻击。
因此，在里克从一些遗蹟中翻阅到的地精种纪录中是这麽记载的：
不可接触的危险种族。
走到莫瑞恩面前，少女停下脚步。
「【检讨】：整理状况中————」
她回忆道在人类交流的礼节中，初次见面的双方似乎需要报上名字。
於是，她自我介绍道。
「【阐述】：本机的个体识别号码是üc207Pr4f57t9。
「好长的名字啊，记不住嘞。」莫瑞恩笑着回答，「简化一下吧，以後你就叫「休比」了。」
不过，这记不住也只是说说而已。
多次同步强化的记忆力加上半神「神秘学家」的位格，这已经足够他把自己出生前还处於胚胎时期的事情都全部想起来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编号，但还是「休比」说着顺口。
「【提问】：无法理解简化逻辑。」
「好问题，」莫瑞恩点头，「我乐意。」
听见莫瑞恩的回答，休比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你来到这个聚落已经不短时间了吧，」莫瑞恩看着，问道，「你之前一直隐藏的这麽好，为什麽今天要主动出来呢？」
休比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她并不意外自己会被莫瑞恩一下点破自己的隐藏。
作为一台与「连结体」断连的机体，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算力有限，被发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解答】：名为莫瑞恩」的个体阻止了名为里克」的个体关门的行为，判断邀请。本机想要解析人类使用的独有的名为心的语言。想要解析机凯种是否有「心」、「自我」和「灵魂」。」
「【判断】：名为莫瑞恩」的个体对「人性」有足够深入的研究。」
这是连昨天的事情也全部看到了？
里克立即判断出机凯种少女话中的意思。
「莫瑞恩先生，」里克担心莫瑞恩不知道什麽是机凯种，忍不住提醒道，「每一台机凯种都与连结体」相连，虽然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有一个，但是她知道的所有东西都会被记录上传到整个族群。」
但是，里克的话却遭到了休比的反驳。
「【否认】：由於理论漏洞而产生诸多矛盾，本机已於约三亿秒前被解除连结，遭到报废。」
啊————原来面前的机凯种少女已经坏掉了吗？
里克下意识地分析道。
但是很快，他抓住了关键词。
三亿秒————十年前！
短短几秒的心算後，里克立即估算出了大致的时间点。
十年前————
这正是他的家乡被机凯种摧毁的那一年————
面前机凯种少女的身影和记忆中站在废墟上的少女面容渐渐重合。
原来————
面前的机凯种从十年前摧毁了自己的家乡後，就一直在暗中跟着他了吗？
「你想要知道「心」————」莫瑞恩重复了一遍。
「嗯——
「说实话，你这个说话的方式听起来太费劲了。」
「想要了解「心，那你得首先放弃这让人费脑子的说话方式。」
休比沉默半秒，表情忽然变得灵动了一些，似乎一下从机械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唔————知道了————这样————可以吗？」
里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居然也是机械能模拟出来的吗？
她怯生生地举起双手，似乎无意识地握在胸前，显得有些怕生。
「休比————休比也愿意接受莫瑞恩先生的恩赐。」
她这是在回答莫瑞恩最开始对里克说的话。
莫瑞恩轻笑一声，从床上站起，身後幻造出的床一下消失。
「好啊，那你就一起跟上来吧。」
假想空间的大门一下出现在他身边，莫瑞恩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率先走了出去。
休比和里克跟在莫瑞恩身後。
走出空间，莫瑞恩走到洞穴的大厅。
这个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类。
他们的表情多少有些紧张，聚在一起，让开了一条通往最前方高台的路。
他们大多害怕，但愿意相信里克的判断。
莫瑞恩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抬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嗨~，大家中午好啊。」
那些人面面相觑，然後犹豫着同样挥手回应。
莫瑞恩也不在意，大步朝着那中心的高台走去。
一边走，他的脚下就一边有泥土和草地覆盖掉他落脚的位置。
他一边向前，他的假想空间一边开始侵蚀现实的空间。
一步一步。
在人们震撼的注视下，跟外界战火不断的氛围完全不同的自然环境一点点取代了阴暗
的洞窟，随着莫瑞恩的脚步将所有人囊括。
嗯——
可能这个自然环境也不是那麽自然。
但这绝对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天堂」。
对於怎麽接纳这些人类，莫瑞恩也有想过。
他给了里克等人一个晚上时间用来思考是否接受莫瑞恩的恩赐，这时间也是给他用来考虑怎麽接纳这些人。
万群之父————
这是莫瑞恩尊名的一部分。
或许，从现在开始，他也该试着接纳一下虫群以外的生物了。
莫瑞恩的身後有大量虫群散出，随着莫瑞恩的步伐来到高台最上位，先一步汇聚出一个王座。
走到王座前，莫瑞恩的手轻轻放在扶手上，微微侧头看向身後。
「原本留下来的，应该都是愿意接受共生的人对吧。」
「那麽，从今天起，你们将舍弃人类的身份。」
莫瑞恩转身坐下，面向下方的人群。
「共生种，这个名字将成为你们新的种族名。」
「没意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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