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遥沿着村里的土路快步向前走。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有些房子的墙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红纸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的长凳上，好奇地看着他这个陌生人。一只黄狗趴在一棵老槐树下，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他走了大约五分钟，转过一个弯，终于看到了那所学校。
说是学校，其实就是一栋稍微大一点的土坯房，外墙刷了一层白色的石灰，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和稻草。屋顶上铺着灰色的瓦片，有几片已经移位了，露出下面的木椽。屋顶的正中央竖着一根竹竿，竹竿上飘扬着一面国旗，国旗的颜色已经被风雨洗得有些发白，但依然在微风中飘扬。
学校没有大门，只有一个敞开的院口。院子里是一片夯实的泥土地，高低不平，有几个浅浅的水坑，是前几天雨水留下的痕迹。院子的一角放着一个用废旧轮胎做成的秋千，绳索是用麻绳编的，已经磨损得很厉害。另一角立着一个篮球架，篮板上的漆已经脱落了大半，篮筐锈迹斑斑，歪向一边。
他走进院子，看到一个老人坐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老人大约七十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手中握着一根旱烟杆，正在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老人看到他，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番。
肖遥走过去，礼貌地问：“老人家，请问楚然老师在吗？”
老人吐出一口烟雾，用带着浓重方言的普通话回答：“楚老师在上课。你等一下，下课了就能见到她。还有大概二十分钟吧。”
肖遥点了点头，在院子里的一个石墩上坐下。石墩是青石做的，表面磨得光滑发亮，坐上去有些冰凉。他放下背包，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三十五分。他不知道这节课什么时候结束，但他愿意等。他已经等了三年，不在乎多等二十分钟。
他坐在石墩上，看着那些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院子里大约有七八个孩子，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一二岁不等。他们穿着朴素，有的衣服上打着补丁，有的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袖子太长，裤腿太短。但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
一个女孩正在跳绳，绳子是用稻草编的，跳起来发出呼呼的声响。两个男孩在追逐打闹，绕着院子跑来跑去，扬起一片尘土。还有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玩弹珠，弹珠是玻璃做的，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他看到这些孩子，突然理解了楚然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这些孩子需要她，而她也需要他们。
他坐在石墩上，安静地看着那些孩子玩耍。老人抽完了一锅烟，在台阶上磕了磕烟灰，然后重新装上一锅烟丝，点燃，继续抽着。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消散在午后的阳光里。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阵铃声响起。铃声是从一个挂在屋檐下的铁片上发出的，一个孩子用小铁棍敲击着铁片，发出清脆的当当声。孩子们纷纷向一间教室跑去，脚步声杂乱而欢快。
过了一会儿，教室的门打开了。孩子们蜂拥而出，跑到院子里玩耍。他们有的跳绳，有的踢毽子，有的追逐打闹，院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楚然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长裤，衬衫的下摆扎进裤腰里，显得干净利落。她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的手中拿着一本语文教材，教材的封面已经磨损了，书角卷了起来。她走出教室，抬起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然后她愣住了。
她看到了肖遥。
肖遥站起身，看着她，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为惊讶，从惊讶变为难以置信。她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微张开，手中的教材差点滑落。她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肖遥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楚老师，好久不见。”
楚然看着他，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肖遥？你怎么来了？”
肖遥笑了笑：“来看你。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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