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楚然放学后，带着肖遥回到她的住处。她打开门锁，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屋子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但收拾得很整洁，每一样东西都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一张木板床靠着墙，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和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被子上放着一个手工缝制的枕头。一张书桌靠窗放着，桌上堆满了书籍、教案和作业本，旁边放着一盏煤油灯和一支钢笔。墙角放着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些生活用品——搪瓷脸盆、毛巾、肥皂、几袋米面和一小罐油。另一面墙上钉着几颗钉子，挂着她几件换洗的衣服，衣服洗得很干净，但都有些旧了。
楚然走到灶台前，开始生火做饭。灶台是用土坯砌成的，上面架着一口铁锅，旁边放着几个陶罐和碗碟。她蹲下身，从灶台下方掏出一些干柴和枯叶，塞进灶膛里，然后划燃一根火柴，点燃了枯叶。火苗舔舐着干柴，发出噼啪的声响，青烟顺着烟道升腾而去。她动作熟练地洗锅、加水、盖上锅盖，等待水烧开。然后从布袋里抓出一把干面条，放进滚水里，用筷子搅了搅，防止面条粘连。接着从坛子里夹出一些腌菜，放在一个小碗里。又从墙角的一个竹篮里拿出几棵青菜，在水盆里洗净，切成段，放进锅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肖遥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想起在省城时，楚然总是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在基金会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而现在，她穿着朴素的布衣，扎着马尾，赤着脚踩在泥土地上，在简陋的灶台前为他煮面。这两种形象反差巨大，但都同样真实，同样是他认识的那个楚然。
面条煮好了。楚然端上两碗面，放在桌上。面条很简单——清水煮面，汤底清淡，上面浮着几片碧绿的青菜叶子，旁边放了一小撮褐色的腌菜。没有肉，没有蛋，连油花都看不到几滴。碗是粗瓷碗，边缘有一个小小的缺口，筷子是竹制的，已经被用得发亮。
楚然递给他一双筷子，在桌子对面坐下：“条件简陋，你将就着吃吧。村里没有集市，买菜要去镇上，来回要三个小时。今天就剩这些了。”
肖遥接过筷子，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热气扑面而来，带着面粉和青菜的清香。他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面条煮得恰到好处，不软不硬，有嚼劲。腌菜的咸味和青菜的清甜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朴素而纯粹的味道。汤底虽然没有肉骨头熬制的浓郁，但有一种清甜的余味，是青菜和面条本身的味道。
他点了点头，又夹起一筷子：“很好吃。”
楚然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这面没什么味道。没有高汤，没有肉，连油都只放了一小勺。”
肖遥摇了摇头，咽下口中的面条：“我不是在安慰你。是真的很好吃。比我在省城吃的那些山珍海味好吃多了。那些东西调料太重，吃多了腻。这个面，有食物本身的味道。”
楚然低下头，夹起一筷子面条，吃了一口，没有说话。两人安静地吃着面，只有筷子碰触碗沿的声音和咀嚼声在屋子里回荡。煤油灯的灯光在桌面上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灯焰的晃动而微微摇摆。
吃到一半，肖遥停下筷子，看着楚然：“你每天都吃这个？”
楚然抬起头：“差不多。有时候会换换花样，煮个粥或者下个疙瘩汤。周末有时间的话，会去镇上买点肉和鸡蛋改善一下伙食。”
“营养跟得上吗？你比以前瘦了很多。”
“够用了。农村生活虽然清苦，但空气好，水好，吃的都是自己种的菜，比城里那些化肥农药喂大的东西健康多了。”
肖遥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面。他把碗里的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碗底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油花。楚然看着他空空的碗，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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