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平策的话音顿了一下,男人转过头去,若有所思地看着盛常盈。
女人表现得很平静,清瘦的小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和从前无数次一样,她习惯性装傻,并且表现得让人看不出来。
但,藏在袖子里轻轻颤抖着的指尖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萧平策继续试探道,“我记得大夫给你开的药方里,就有安神的成分。”
盛常盈往后退了一步,再也无法装作无事发生,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去还是不去?”
萧平策看了她一眼,男人耐心有限,说话时声音沙哑,带着凉意。
他对后宅之事不感兴趣,无意为难盛常盈,但如果她不听话,他不介意给盛常盈找点麻烦。
盛常盈虽然表情依然淡定,但也清楚,萧平策给自己递了台阶,她该识相往下走了。
萧平策是什么人?
他可是玄麟卫指挥使,专抓重刑贪官,最擅长识人心,只一眼便窥破了女人的全部心事。
盛家武将世家,家风威严,养出来的女儿都不会干坏事。
连情绪都隐藏不好,他真不知道盛常盈是怎么在平昌侯府这个吃人的狼窝里活下来的。
“去。”
无论如何都得去。
盛常盈知道,萧平策那边等待自己的是个狼窝,但也得去。
桃夭是带自己下山的,她必须完好无损地把人带回来。
这还差不多,还算像话。
萧平策声音柔和,问,“你会不会轻功?”
盛常盈摇了摇头,“不会。”
男人咂了咂舌。
有些不理解,当初盛家到底是怎么养的女儿,将门没养出虎女,养的嫡女反而比文臣家的女儿还要娇矜。
男人伸开手臂,说,“过来。”
女人久久未动。
萧平策才又意识到盛常盈是个瞎子看不见,他叹了口气,主动凑上前去。
宽大温热的手掌环住女人纤瘦的腰身,盛常盈全身紧绷,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你,你干嘛?”
“带你飞出去。”
“飞?”
“不然的话,咱们光明正大从门口走出去?
你能出得去还是我能出得去?”
盛常盈沉默了。
如果两个人肩并肩离开,明天长安城就热闹了。
平昌候府的小叔和侄媳妇手挽手肩并肩一起离开侯府,她就真的坐实了“荡妇”之名。
男人就站在自己身前,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打在女人的肌肤上。
盛常盈本就脑子一片空白,全身发麻,再受到这样的气息,神情越发不可思议。
女人缓缓抬起眸子,看向萧平策。
对上这双黯淡空白的眸子,萧平策的心陡然一颤。
男人思绪不由得翻飞,曾经盛常盈的那双眼睛是多么明亮,多么漂亮。
五年前的双姝竟沦落到这种地步。
“走,尽快。”
她不能离开东厢房太久,东厢房过于安静,一定会引得萧锦阑怀疑。
“无事,我来处理。”萧平策轻轻道。
男人搂着她的腰,盛常盈个子不矮,但是在萧平策跟前有些不够看。
女人的头靠在他的肩膀处。
说着,他带着她翻窗而出,运起轻功直接飞上了屋顶。
长安城的夜,暖风和煦,但对于盛常盈来说有些冷。
寒疾发作,吞噬着筋骨,女人瑟缩着打了个寒颤。
“冷?”萧平策挑了挑眉头,说,“身子骨是真弱。”
盛常盈闷哼一声,“有点。”
刚才和萧锦阑争执的时候,身上的狐裘不知道怎么掉了。她穿着单衣,纤瘦的骨架看着更加吓人。
她以为萧平策是在嫌弃自己,给萧平策道歉,“小叔如果觉得阿盈麻烦,把我放在这里就好了。”
萧平策轻轻叹了口气,不明白盛常盈是从哪里得出来自己嫌弃她这个结论的。
“我认识一个江湖神医,阿盈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带他进府为你诊治一番。”
“多谢小叔的好意,只是没有必要了。”
云清山她师父是整个宣朝最厉害的神医,连他都治不好的病,盛常盈的早就心死了。
萧平策也知道这一点,听到这话后,语气不由得失落起来,闷哼一声,没再说话。
他脱了披风裹住盛常盈,夏风刮在二人身上,萧平策的速度明显提高了不少。
他的将军府离平昌侯府不远,几息间就到了。
盛常盈感受着男人停了下来,偏了偏头,眼前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问,“到了吗?”
没等到男人回答,盛常盈愣住了。
几个意思?
“眼睛能治吗?”
萧平策一直端详着她的眼睛,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盛常盈笑了,笑得很轻。
久病沙哑的嗓音里竟染了几分清脆,萧平策却莫名从中听出几分苦涩。
女人偏了偏头,迷茫的视线里带着笑意,算不上“看”,只是拿头对着他,说,
“眼睛比起身体上的旧伤更难好。”
毕竟,眼睛是更精密的器官,师父说,眼球中错综复杂,全是精密复杂的经络,就算身上的旧疾好了,眼睛这辈子估计也没有希望。
“没事,总会有办法的。”
盛常盈听着男人的话,不明白为什么从他语气中听出几分失落,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叹了口气,不想说这伤感的话题,问,“桃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比起自己的身体,她更记挂着师妹的安危。
毕竟,自己的身体大概率好不起来了。
“想知道吗?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张婆子?”
盛常盈想了一会才想起张婆子是谁,满儿身边的那个婆子。
萧平策为什么又问起来了。
他之前不是问过吗?
萧平策这么问,肯定不是为平昌侯府调查真相。
她声音发冷,问,“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一个婆子的下落?”
“那是因为……”萧平策止住话,话音转了个弯,说,“你管我?玄麟卫办案,不需要解释。”
“小叔好大的口气,我想杀就杀,也不需要理由。”
萧平策听到这话,莫名地笑了,声音很轻。
脾气倒是大,像是猫儿一样。
盛常盈却从中听出几分嘲弄,有些愤怒,问,“笑什么?明明是你先威胁我的。”
“没想到你这么伶牙俐齿。
嘴皮子这么利索,在平昌侯府怎么被欺负成那样?”
盛常盈恼了,气鼓鼓地看着他,“想知道吗?那你告诉我满儿的下落。”
这是他们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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