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孟雨眠刚处理完城防的事务,回到房内,就见青禾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郡主,王爷请您去书房一趟,说有要事和您商量,还有…李公子也一起请过去。”
孟雨眠微微挑眉,转头看向正在打磨连弩零件的李画船。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沾着细碎的铁屑,汗水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糙汉的野性与专注,看得孟雨眠心头一跳,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红晕。
“听见了?我爹找我们。”孟雨眠走过去,拿起布巾,伸手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和昨日在朝堂上冷冽果决的镇国郡主,判若两人。
李画船停下手里的活,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糙汉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王爷找我们,不会是要反悔吧?还是要骂我?”
他天不怕地不怕,敢当面怼丞相,敢拒绝皇帝的圣旨,唯独在孟雨眠的爹面前,总是提心吊胆的。毕竟是要拐走人家宝贝女儿的人,未来老丈人的脸色,他不能不在意。
孟雨眠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道:“怕什么?我爹又不会吃了你。再说了,这次要不是你,齐都早就没了,他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骂你?”
话虽这么说,李画船还是赶紧穿好了衣服,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连头发都仔仔细细地束好了,才跟着孟雨眠,往书房走去。小梦跟在两人身后,偷偷用平板给李画船测了个心率,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爷,心率128,你别这么紧张行不行?淡定一点,不然王爷还以为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呢!”
李画船脸一红,伸手把小梦的脑袋推到一边,恶声恶气道:“闭嘴,再多话,回头就把你关机。”
小梦吐了吐舌头,躲到了孟雨眠身后,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三人走到书房门口,孟雨眠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孟清风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就见孟清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卷兵书,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张念清也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神落在李画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复杂。
李画船心里一紧,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草民李画船,见过王爷,见过夫人。”
孟雨眠也跟着行礼:“爹,娘。”
孟清风抬了抬手,淡淡道:“坐吧。”
两人依言坐下,小梦很有眼力见地守在了门口,还贴心地关上了门,给这一家人留足了空间。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孟清风放下手里的兵书,看向李画船,开门见山:“李画船,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李画船心里咯噔一下,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抬头看着孟清风,眼神坦荡:“回王爷,我自幼跟着师父在山里长大,学了一身修东西的手艺,师父去世之后,我就下山游历,一路到了齐都。至于其他的,我没什么好瞒的,父母康健,爷爷奶奶健在,自己一身手艺,还有一颗对阿眠真心实意的心。”
他没有说穿越的事,不是想瞒,是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说出来,反而会让孟清风觉得他是个疯子,是个骗子。
孟清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丝谎言。可李画船的眼神坦荡坚定,没有半分闪躲,只有对孟雨眠的深情,还有面对他时的一丝紧张。
孟清风心里微微点头,又问道:“那我再问你,你凭什么娶我的女儿?雨眠是我大齐的镇国郡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文武双全,是能上朝堂请战、能领兵守国门的奇女子。你来历不明,无官无职,无钱无势,凭什么让她跟着你?凭什么给她幸福?”
这话问得极重,带着亲王的威压,换做旁人,早就吓得浑身发抖了。可李画船却挺直了腰板,看着孟清风,一字一句道:“王爷,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配不上郡主。可我有一身手艺,我能给她造别人造不出的军械,能筑别人筑不牢的城墙,能守她想守的家国,能护她一辈子周全。”
“她想当郡主,领兵打仗,我就给她造最厉害的火炮连弩,帮她打胜仗,谁也不能伤她分毫。她想安稳过日子,我就给她打一辈子的首饰,修一辈子的农具,给她做饭,给她暖床,一辈子只对她一个人好,绝无二心。”
“我知道,王爷您觉得我配不上她,觉得我来历不明,怕我委屈了她。可我李画船这辈子,就认孟雨眠一个人,除了她,我什么都不要。官爵,钱财,权势,在我眼里,都不如她笑一下值钱。我这条命,是她的,她要,我随时都能给。谁要是敢伤她,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让对方碎尸万段。”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糙汉特有的耿直与坚定,没有半句花言巧语,全是实打实的承诺。
孟清风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这个年轻人,是在王府里,他来修破损的器械,面对他这个亲王,不卑不亢,直言“我凭手艺吃饭,不要赏钱”,一身的硬骨头。
他想起了雨眠中了清风酥,命悬一线,这个年轻人,毫不犹豫地一次次抽自己的血,哪怕疼得龇牙咧嘴,也不肯停,只为了救雨眠的命,甚至不肯趁人之危,坚守着本心,只愿雨眠心甘情愿。
他想起了漕运码头,这个年轻人纵身跳江,救了落水的渔翁,一脚踹翻了作恶的恶奴,一身的侠气。
他想起了这次的内奸之乱,要不是这个年轻人,提前抓住了王墨淮,问出了魏庸通倭的阴谋,问出了藤野的攻城计划,现在的齐都,早就已经沦陷,雨眠也早就已经落入了倭人的手里。
他想起了这几日,这个年轻人,日夜守在南门,带着工匠加固防御工事,改良连弩火炮,不眠不休,只为了守住齐都,守住雨眠想守的家国。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泥腿子,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野男人。他有一身通天的巧技,有一颗重情重义的心,有护着雨眠的本事,有守着家国的担当。更重要的是,他对雨眠的真心,是装不出来的。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男人,见过太多为了权势富贵,不择手段的男人。可这个年轻人,皇帝要封他官,他拒绝了,要赏他金银,他也拒绝了,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有雨眠一个人。
这样的男人,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孟清风心里叹了口气,紧绷的脸色,终于渐渐松了下来。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张念清,张念清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眼里也带着一丝释然。
孟清风再转过头,看向李画船,从桌案上拿起一块令牌,推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块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孟”字,是孟王府的亲卫令牌,拿着这块令牌,就可以自由出入王府,调动王府的所有护卫,甚至可以调动孟清风手里的三千私兵。
李画船看着那块令牌,愣住了,抬头看向孟清风,眼里满是不解。
“这块令牌,你拿着。”孟清风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从今往后,你可以自由出入王府,不用再通报。城防的事,军械的事,你可以和雨眠一起做主,王府的护卫,你也可以调动。”
李画船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王爷,您…”
“别叫我王爷了。”孟清风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知道,你和雨眠,早就已经私定终身了。之前我反对,是怕你来历不明,怕你对雨眠不是真心,怕你委屈了她。可这段时间,我看在眼里,你对她的真心,你的本事,你的担当,都没得挑。”
“我孟清风的女儿,不需要嫁什么皇亲国戚,不需要嫁什么高官厚禄,只要嫁一个真心对她好,能护她一辈子的人。”孟清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合格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李画船的耳边。他愣在原地,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过了许久,才猛地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哽咽:“谢…谢谢王爷!谢谢岳父!您放心,我这辈子,一定好好对阿眠,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绝不负她!”
他一激动,直接把“岳父”两个字喊了出来,喊完才反应过来,脸瞬间红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孟雨眠坐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样子,又看着父亲眼里的笑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她等父亲这句话,等了太久了。从她和李画船在一起的第一天起,她就盼着父亲能认可他,能接受他。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孟清风被他那句“岳父”逗笑了,摆了摆手:“行了,别贫嘴了。令牌拿着,好好帮雨眠守城,好好对她。要是哪天,我知道你欺负了她,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饶不了你。”
“是!我绝对不会欺负阿眠!她欺负我还差不多!”李画船赶紧接过令牌,宝贝似的揣进怀里,笑得合不拢嘴,糙汉的脸上,满是傻气的欢喜。
张念清看着他这副样子,也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对着孟雨眠道:“你呀,真是被他吃得死死的。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郡主,现在也成了小女儿家了。”
孟雨眠脸一红,靠到张念清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娘~”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张念清拍了拍她的手,眼里满是宠溺,“你们俩情投意合,你爹也认可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你毕竟是未出阁的郡主,还是要注意些分寸,别让府里的下人看了笑话,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孟雨眠红着脸点了点头,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
又说了几句,孟清风便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两人走出书房,刚拐过回廊,李画船就一把把孟雨眠拉进怀里,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笑得像个傻子:“阿眠!你爹认可我了!他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孟雨眠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就说了,我爹不会吃了你的。”
“那是,你男人我,这么优秀,他怎么可能不认可?”李画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里满是深情,“阿眠,我这辈子,定不负你。”
“我知道。”孟雨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满是安稳。
跟在后面的小梦,晃了晃手里的平板,凑过来笑道:“恭喜爷,恭喜郡主,终于得到岳父大人的认可了!刚才爷在书房里,心率最高飙到180,我还以为你要紧张得晕过去了呢!”
李画船脸一红,伸手弹了一下小梦的额头:“就你话多!回头就把你那啰嗦的避孕提示,全给你删了!”
“别啊!”小梦立刻捂住额头,往后退了两步,“我这是为了你们好!跨世生子风险很高的!我可是忠心护主!”
孟雨眠被两人逗得笑个不停,靠在李画船怀里,只觉得此刻的时光,无比安稳。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书房内,孟清风看着窗外两人相拥的身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叹了口气,对着张念清道:“你说,我们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这孩子来历不明,身上的秘密太多了,雨眠跟着他,真的能安稳吗?”
张念清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王爷,你我都看得出来,画船这孩子,对雨眠是真心的。雨眠这辈子,从来没有对哪个男人,这么上心过。只要他们俩真心在一起,管他什么来历,什么秘密,只要能护着雨眠,就够了。”
孟清风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轻声道:“但愿吧。只希望这天下,能早点太平,让雨眠,能好好过几天安稳日子。”
夕阳透过窗棂,洒进书房里,落在两人的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
他们都知道,倭人的大军还在城外虎视眈眈,魏庸还在朝堂内兴风作浪,这太平日子,还远得很。
http://www.xvipxs.net/209_209602/7228673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