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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春心萌动

    夜风习习,圆月高悬,天边几颗大星星在欢快地眨眼。

    庄家一直是个人场,邻居家的女人晚饭后喜欢与庄周奶奶、母亲拉家常。庄周回来了,他们嚷着让庄周给讲讲城里的稀罕事。

    “周儿,别老呆在屋里了,你大娘你婶子,都想听你说话呢!”

    庄周正在东屋里看书,听到呼唤,应声出来,一一与她们打过招呼。

    曹商娘丁夫人问:“周儿,人怎样能过上舒心的日子呢?”

    庄周乐意讲道,拉家常适合他健谈的习惯。他用她们能听得懂的话讲《道德经》的深奥道理:“老子说,鲜艳的色彩,让人眼花缭乱;嘈杂的声音,使人听不清楚;丰盛的食物,使人舌不知味;纵情打猎,使人心情放荡发狂;稀有的物品,使人违法偷盗。因此,圣人只求吃饱肚子而不追逐声色之娱,我们都应该去掉物欲的诱惑,安乐知足地过平常日子。”

    一邻居大嫂问:“现如今战乱不断,如何能能过上安定太平的生活呢?”

    庄周道:“一切战乱,都是由人贪欲的心引起的。只有当官的人都戒掉私欲,不抢不夺,天下才能太平,老百姓才能过上太平日子。”

    曹商娘说:“到时候周儿能当上大官就行了,你想法让天下太平。”

    “是啊!”邻居纷纷赞同,夸庄周是个读书人,懂得多准能做大官。

    田珞藏在娘身后,邻居夸庄周,夸得她心里美滋滋的。

    邻居走后,庄周回屋内继续看书,听到外面母亲与田珞说话。庄周想,刚才见她走了,一定是想与来跟自己说话了。听母亲说,田珞呀,这些年,你常来照顾我与你奶奶。庄周回来了,你俩长大了,我与你妈说说,你俩快成家吧。听见田珞笑笑没说话,但从她的笑声里,庄周感受到了她有想成家的心思。本来他俩从小相处,不生疏。随着年龄的增长,近二年两人单独在一块,各自就喘粗气,都能感觉出对方的别扭来。是的,庄周正是从她那脸红出气粗的表情里,猜出了她的不好意思来。此时,庄周很想与田珞说说话,他犹豫一下,想叫她,只是咳嗽一声。一会,听到门响一下。庄周凭脚步声就知道,田珞过来了。庄周不由自主地脸发起烧来,出气也变粗了。他吞吞吐吐道:“田珞,我……有话给你说……”他说话完全没有了与惠施辩论时的巧舌如簧。他看看田珞,田珞低着眉,抿着樱桃口,白白的脸蛋泛着红晕,珍珠般亮闪闪的眼睛露着羞涩,出气急促,晚上竟然出了许多汗。庄周心里甚是喜欢。

    “有话你说呗。”在油膏灯下,田珞低着眉,抿着樱桃口,不安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爷爷与父亲早早下世,在你家与曹商家帮助下,我读了几年书。现在我长大了,我得担起家的重担来。我无钱去游学做官,只能在家种田织席编草鞋营生。你可乐意与我过苦日子吗?”

    田珞咬咬嘴唇,看一眼庄周,忙低下头,道:“你种田我帮着,你织席我递席篾子,你编草鞋我给你打苇毛缨子,你做家具我刷漆……我不怕吃苦……”

    “好,”庄周笑了,他觉着自家贫穷,田家本是富裕人家,穷小子能娶到这样温柔善良的富家女儿,也算是很难得的事儿了。庄周感觉在房间里憋闷,田珞散发的气儿让他头晕,对田珞说:“你走吧,你在这我不自在。”

    田珞脸红了,说:“白天有人,我不敢来,这会人都走了,你……让我……呆一会呗。”

    庄周说:“我该练轻功了,咱到院里,你看着我练轻功吧。”

    二人来到院里。庄周说:“你看着哈。”说着,他“嗖”一声抓住了椿树杈,一翻身上到了树上。看得田珞连声惊叹:“哎呀,真厉害!”

    庄周从椿树上跳下来,对田珞说:“你看月亮,里面有棵桂花树,你瞧,那树多美呀!”

    田珞看着月亮说:“对!下面有一个人在砍树呢。”

    庄周说:“哪里是人在砍树啊,是小猴子在舂米,你看……”

    “还真是,一磕头,一磕头的……”

    “噗!”庄周趁机亲她一口。

    “你真坏!”田珞扬起手打庄周一巴掌,拍到庄周脸上,痒痒的,软软的。

    东天边泛起一缕彩霞,鸟儿在院中椿树上啼叫。

    沐浴着早晨的阳光,庄周挺起剑,手腕转动剑柄,指向前方,剑也随着起舞,如银蛇游走。庄周浅青色的身影,如同燕子般的轻盈;剑光闪闪,与庄周那抹青衣身影相融。银色的剑光在空中画成半弧,剑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凌风嗖嗖;他身似闪电盘空,萦绕两剑,银光闪闪。

    奶奶把饭端到院里大椿树下的草席上,看着孙儿练剑的身影,超过当年丈夫的矫健,不禁喜上眉梢:“周儿,吃饭了。”

    庄周擦把汗,道:“奶奶,娘,我回到家了,以后你俩就别干农活了,我一人就行了。”

    奶奶笑了:“有你这份孝心就行了,看你细皮嫩肉的,有恁高的个子,可没恁大的劲头。”

    庄周道:“奶奶可别小看我,我有的是力气。”

    三口人就着蒸菜,喝着粥,吃得津津有味。

    中秋的早晨,南田还有些凉意。庄周挥动镢头(古时翻地的铁制工具),呼出的成了白气,他头冒热气,汗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往下滚,身后松好的地,像田珞梳好的秀发,又像一湖细碎的浪花儿,慢慢扩大开来。庄周脱下夹袄,把青褂子大襟掖在腰间,双手举起镢头,一扬一落,“噗嗤”“噗嗤”地翻土。

    “珞儿回去吧,往日里你天天帮着俺干活,现在你周哥来了,就不用你再干了。”

    庄周回头一看,见田珞抿着樱桃口挨着母亲刨地,心里暖暖的。

    “我帮着干快些,翻好地,让俺爹套上俺家的牛,帮着快把麦子种上。”

    庄周暗想,得抓紧干,自己回家了,就不能再让田家人再帮着干活了。他感觉手疼起来,一看,右手食指根部泛起来个红红的血泡儿。

    “咋了?”田珞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抓起庄周的手一看,“打泡了,看你的手,一点茧子都没有,还没我的力气大,歇着去吧。”

    庄周鼻子一酸,眼睛湿润了。

    母亲走过来,从脑后垂云髻上拔下针来:“把血泡挑破放放血水就不疼了。”说完给庄周挑血泡。田珞低着眉,抿着樱桃口,忙把脸扭向一旁,牙咬着下嘴唇,针像扎在她的心上一样。

    庄周与家人干了两天半,把地翻好了。田珞在村南小河自家地里忙活。晌午收工时,田珞守着庄周对父亲说,下午帮庄家种上麦子吧。田泰总感觉庄子脾气倔,故意说,庄周干得了,不能光指望别人帮。

    下午,庄周与母亲在田里撒播,先把麦子撒到地上,然后再上面盖上土。田珞来了,说,父亲来帮他种麦子。庄周说撒播就行,他不愿意麻烦旁人。田泰牵着马扛着耧来了,要帮庄周种麦子。庄周说啥不让帮。田珞有点生气:“我让父亲来的,你不稀罕?”

    庄周就是有点倔强:“田珞,你记住,以后凡是我自己能办成的事情,绝不让人帮忙!”

    田泰皱着眉头,道:“我咋成了外人!”就牵着马走了。田泰也不是真的烦庄周,他是做事“占理”。

    麦子全种上了,庄周松一口气。庄稼人秋收秋种已经完成,整个冬天,他可以边读书边织席子、编草鞋卖,好挣点零花钱贴补家用。他相信,凭着勤劳的双手,他能让家人吃喝不愁。

    庄周下午收工回来。田泰绷着脸皱着眉给他说,曹醛给曹商找个事干,惠施被他父亲推荐,要去魏国做官。今天惠施他们来了。我趁机给我妹夫说,让他操心给田需谋个差事干;田需的差事稳当了,再给你谋个差事。田泰这样说,一是安慰,二想看看庄周的心思。

    庄周心里酸酸地疼,道:“我不想外出做官,只想着在家劳动读书,这样一则可养活家人,二则可照顾老人。”其实庄周说的并不是心里话,他明白,找官做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得花钱,家里没钱,他不好意思让田家出资。

    田泰道:“惠施来了,你与他说说话吧。”田泰这样说,自有用意。

    庄周听说惠施来了,跳个高儿。他已经与惠施分别了一些时日了,十分想念惠施,就连同那时与惠施争吵的日子,都令他怀念。他没忘惠施的模样:大脑门的发际一条直线,浓眉毛,大耳垂,有些发红的薄嘴唇凸显出他的伶牙俐齿,蛮可爱的。

    夕霞染红了西半天,光芒万道给大地涂上一层神圣的色彩。

    庄周收了工。他草草吃点晚饭,急急忙忙去田需家见惠施,他太想念惠施了。他走到堂房门前,从门缝里透出一丝灯光,里边传出喃喃的说话声。庄周犹豫了,此时进去是否妥当?只听惠施道:“舅父、舅母,子休(庄周字)聪明伶俐,可胸无大志,只想着织篾席、编草鞋,我担心表妹跟他会一辈子受罪的,我实在不忍心呢……”

    田泰咳嗽一声,道:“曹醛给我们说了你父亲的意思,本来亲上加亲也是好事。可庄周父亲为了保护田家,才受伤而死的。人,不能没有良心啊。”

    王夫人道:“原来他父亲在世时,跟你舅父定的娃娃亲,红口白牙说好了,再说三道四的,名声不好……”

    庄周心里一沉,头一懵,后面他们说的话全没听清。他出气变粗了,像喝肚里一口辣椒水,被烧得火辣辣的疼。真是万没想到,惠施竟会说出此等话来。无话不谈的老同学,话咋能这样讲!他感觉此时不宜进去,便撤回步来。惠施像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开门出来,庄周急忙隐身。惠施见没有人,回了房内。

    庄周看见田珞房间,亮着灯光,他认为很有必要,把话给田珞再说一遍,免得日后她后悔。庄周轻轻敲敲房门,门开了。田珞低着眉,抿着樱桃口,走出来。庄周向她招招手,示意她莫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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