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珞进了新房(庄周原来住的东屋),算是入了洞房。曹商媳妇二娥,让两人并肩坐在床沿。曹商母亲递给新娘子田珞一碗红糖水,念叨着:“新娘子,进新门,喝口糖水甜殷殷,日子过得像火盆。”叫田珞喝。田珞沾沾唇。曹商娘又把糖水递给庄周,念到:“新郎君,迎新人,喝口糖水甜殷殷,儿女能生一大群。”
“哦!儿女能生一大群哟!”孩子们跳着高欢呼。
庄周喝一小口。二娥嚷道:“你嘴对嘴喂你媳妇两口,剩下的你全喝完。这样你俩的日子才甜甜蜜蜜呀。”
田珞偷偷拧二娥一把,二娥说,看,新娘子急着要你喂呢!
庄周红着脸,坚持端碗喂田珞,田珞蒙着红盖头看不见,没动。
曹商媳妇二娥,双手一摇一摆地拉一下庄周说:“子休兄弟像女孩似的,还害羞咧!你喝一口,嘴对嘴喂喂田珞,谁结婚都是这样!”
田需媳妇道:“我说大妹子,你就别闹了。”
庄周犹豫了,他不像田需那样从小爱看花媳妇,在这方面,他经验欠缺,不知道结婚真的有无这规矩。他怀疑二娥是逗他俩的。他看看曹商娘。曹商娘点点头。他就喝口水噙住,揭起红盖头露出田珞的嘴来,就要嘴对嘴要喂她。哪知他的嘴挨住田珞的嘴时,田珞蒙着头,不知道庄周的嘴亲来了,只感觉有股热气袭来,不自然地一抖动,水洒了自己一脖子。
“哦!”一屋子人都笑了,小孩子们拍着手笑得最响,曹商媳妇二娥笑得流出了眼泪。田需媳妇拍打曹商媳妇:“就你坏!”
庄周满面通红。先前,他只摸过田珞的手、脸,她的手脸都是滑溜溜的,热呼呼的。她的嘴今天才是第一次亲,那嘴唇也是热乎乎滑溜溜的。
曹商媳妇二娥说:“还得喂,再喂两口。”
田需媳妇推推曹商媳妇:“我说大妹子,你就别闹了。”又对庄周说:“你端着碗再喂她两口就中。”
庄周端着碗喂田珞两口,把剩余的糖水,一仰脖子全喝进了肚里。
旁边的几个男孩儿踮着脚直嚷:“让我喝点!”“让我喝点!”
曹商娘拍打着男孩儿:“去,去,这糖水哪有你们的份儿!等你们长大了结婚时才喝吧。”
屋子里连院里的人都笑了。
庄周要往外出,邻居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堵住了庄周,让他俩当场圆房。庄周红着脸挤出屋外,止不住地乐:“媳妇都娶家来了,圆房还用多着这样急吗?”
田泰、田需,曹醛、曹商,惠系、惠施,坐在堂房当门的席子上。田珞娘、田珞嫂子,曹商娘、曹商媳妇,庄周奶奶、庄周母亲,坐在东屋陪着田珞吃饭。其他客人都坐在院子里临时搭建的棚席里用餐。
庄周用自家酿造的苞苞茅酒招待客人。饭菜飘香,人们猜拳行令,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庄周忙着倒酒。他看看惠系惠施,心里感觉疙疙瘩瘩的。想起田珞的话,心想:“权当拿一把铁铲,把疙瘩铲平吧。”他忙得没空吃饭,只在厨房里喝碗杂菜汤,吃两个蒸饼。
风停雪霁。午后的太阳从云缝里露出笑脸,天地一片光明。
饭后,惠系、惠施与惠施母亲,坐上马拉的栈车。栈车用竹木散材制作,车厢用竹木条编成,很轻便,可乘三人。《周礼·春官·巾车》:“士乘栈车,庶人乘役车。”惠系一家走,所有人都跟着送出来。许多人都是等着惠家人走了,他们才走的。
庄周正在大门口施礼送客,见惠施在老井边的大柳树下向他不住地招手。庄周就走过去。
大脑门、发际一条直线、浓眉毛、大耳垂的惠施,酒喝得满面通红。他有些发红的薄嘴唇凸显出他的伶牙俐齿。他拉庄周到没人的地方,由于酒喝高了,喘着粗气:“我表妹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一定要对她好!否则,我绝不饶你!”
庄周听惠施说出此等话,想起那天晚上惠施给田泰夫妇与田珞说的话,就像吃饭吃出个臭虫那样,心里感觉很恶心。这种恶心,与他俩在一块读书时争论“名”与“实”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把脸扭向一旁,看着远方的天空并没言语。
“你若给她气受,小心我用剑挑了你……”惠施作个剑刺的手势。
庄周皱皱眉头,心里更不痛快,心想,“你的剑法与我的剑法在一个量级上吗!有资格与我比剑吗!”庄周悠悠地说道:“我才听说一件趣事,讲给你听。有一个姓朱的人,一心想学会一门独特技艺。他听说有个叫支离的人会屠龙的技艺,他就卖了田产拜支离为师,向他苦学三年,终于学成,可回到家整日闲坐,一无用途……”
惠施闪闪眼:“你,啥意思?”
庄周看看太阳:“惠施,我问你,是我们头顶的太阳有用,还是支离的屠龙技艺有用……”说完,他拂袖而去。
惠家的车走了,街坊邻居也都陆续走了。
庄周看着惠家车的背影,心想:“你爱田珞没有错、错的是你不该爱我的女人!田珞心里只有我。”
白雪皑皑,天地一片明艳,流淌着温馨、幸福、清爽的光波。
晚饭后,庄周见人们走完了,来拜别祖母与母亲,见奶奶与母亲陪田珞吃了晚饭,正在草屋里看着牛“咯吱咯吱”地吃草。母亲笑着说:“咱以后有牛耕地了!”庄周抚摸一下黄牛,要喂它草料。奶奶说:“快回新房给你媳妇揭开红盖头吧,以后喂牛的活儿我包了。”
庄周来到新房。他一直在这房子里住宿读书,可今晚有了陌生的感觉。房子里新添了新床新案新被褥,还添了新席子,新人儿。家里随着新人的到来,添了一头牛、一只大公鸡、一辆车,还增加了新农具。可庄周心里感觉很别扭,这些东西不是自己劳动挣来的。他揭开了田珞的红盖头,只见田珞身穿红绸棉袄,下穿篮缎子棉裤,低着眉,抿着樱桃口,乌黑浓密的头发被红盖头蒙着,满是汗珠的脸蛋泛着红晕,珍珠般亮闪闪的眼睛露着羞涩,樱桃般的紫色嘴片喘着粗气。庄周从心里喜欢这个善良勤劳的美人胚子。
像小时候那样,他小心翼翼地摸一把田珞红扑扑的脸蛋儿,滑滑的,暖暖的。他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你吃饱了吗?”
田珞低着眉,抿着樱桃口,笑道:“吃饱了。”
“啪啪。”外面有小孩子怕窗户:“新郎抓新娘子的手了!”庄周开门一看,孩子们“哄”地一声跑走了。
庄周闩上门,叹口气,小声说:“田珞呀,嫁到俺家,就没在你家吃的好了,我怕你受不了罪呀!”
田珞笑笑:“只要跟着你,什么苦我都吃得!什么罪我都能受!没吃的我去俺娘家拿,我吃菜馍,让咱奶奶咱娘吃净米净面。”
庄周听了,感觉鼻子酸酸的,止不住流出泪来。田珞也流了泪,为他拭去脸上的泪花花,道:“夫君呀,大喜的日子,你为何流泪呀?”
庄周道:“你也流泪了呀!”
田珞歪歪头:“我是高兴的呀!”
庄周笑了:“我也是高兴的呀!是为娶到贤惠的妻子高兴啊!”
田珞幸福的笑了。
庄周说:“田珞,你先睡吧。你到了我身边,我就能安心读书了。”庄周拿出一串串竹简,在明晃晃的烛光下,悉心研读。田珞低着眉,抿着樱桃口,给他倒上茶,坐他旁边,看他读书,心里流淌着涓涓愉悦的细流。从今以后,她可以光明正大地与夫君在一块了,什么时候想看他,就什么时候看,看谁能管得着!看谁能再笑话!
庄周压压欲火,精心研读《道德经》,边看边给田珞讲《道德经》的深刻道理。田珞感觉自己的夫君,实在是个有大学问的人。
外面有人笑:“嘀嘀,天冷得很,再不圆房我们走了哈。”
庄周对外边喊:“各位嫂子,进屋里暖和暖和吧。”
她们笑着走了。
被拴着的大公鸡,“咯咯”地叫,也许是嫌孤独了,唤它的伙伴呢。
田珞低着眉,抿着樱桃口,道:“我冷了。”
庄周把她的手放到自己怀里:“我给你暖暖。”
田珞把头靠在庄周宽阔的胸脯上,幸福地笑了。两人出气变粗了,“噗”,田珞吹灭了蜡烛,随着一阵**声,两人汗流满面。再点上灯时,庄周见田珞脸色发黄,喘气吁吁。庄周爱抚地给她擦汗,问道:“田珞呀,看样子,你似乎有阴虚之症,要好好跟我学习养生功啊!”庄周手把手教田珞养生功,指导着她练习“龙虎功”,左右手内侧的手臂,相击二十下。再练习“莲花转功”二十下,左右手并指交替反转着侧握。庄周教田珞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伸”的功夫;用“行气决”“仿生功”,让田珞保身,养心。
田珞的脸蛋慢慢变得红扑扑的。累了,田珞靠在庄周怀里,亲庄周一口,道:“但愿一生与夫君厮守。”
她香甜地睡着了,庄周抱着她也睡着了。
新房里烛光红彤彤的,摇啊摇的,一片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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