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韩阳迅捷稳健的步伐踩踏在松木甲板上。
他越奔越快,脚下带起阵阵水花。
迎面杀来的四名倭寇矛竹手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这混蛋是来送死的吗?”
“我看他是魔怔了!”
“从没听过失去盾牌的刀盾手,敢向长矛手冲锋的。”
“戚继光若知道他的刀盾战术用作这样,恐怕得气歪嘴巴。”
四名倭寇轻松谈笑着,似乎对击杀韩阳这事十拿九稳。
“五步,四步……”
他们心情放松,神经却依旧紧绷,不敢有丝毫大意,不断在口中默念,计算着击杀韩阳的距离。
军阵对垒中,长矛手虽对刀盾手拥有攻击距离的优势。
但刀盾手并非没有反制手段。
只要能用盾牌隔开长矛手第一下突刺,一名技战术熟练的刀盾手便能迅速拉近距离。
一旦进入戚刀的攻击范围,长矛手面对刀盾手便是待宰的羔羊。
毕竟长矛短用这种高级战法,并非每个矛手都能熟练掌握。
“杀!”
“殺す!”
冲进三步交战距离内,双方怒目圆瞪,同时爆吼出声。
气势之雄浑,仿佛要压过空中滚滚惊雷。
然而,就在四名矛竹手以为韩阳要以血肉之躯格开长矛,拉近攻击距离时。
韩阳突然一个滑铲,将身子紧紧贴在了甲板上。
“可恶!”
四名长矛长矛手根本没料到韩阳会突然做出这种动作。
心头紧张之下,连忙将长矛向甲板上的韩阳点杀而去。
韩阳却是如同冰面上的冰壶,贴着甲板急速朝前溜去。
太大胆了!
太险了!
如或没有暴雨,或者身上穿着厚重的战袄。
韩阳都会因为身体和甲板的摩擦力过大,而早早停在长矛攻击范围内。
可暴雨之中,浑身赤膊的韩阳却如同海鱼一般滑不溜手,在甲板上滑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硬生生在绝境中,找到一条生路。
顶级作战意识,恐怖如斯!
“快退!”
四名倭寇毛竹手大呼不妙,松开手中长矛,下意识朝后退去。
可惜已经太迟了。
韩阳后背紧贴地板,借着滑铲时产生的巨大惯性,狠狠将手中倭刀斩出。
“啊!”
两名矛竹手一声惨叫,四根小腿被韩阳齐齐斩断。
鲜血顿时将附近甲板染红一片。
“杀了这混蛋!”
附近几名持刀倭寇反应极快,怒骂一声,迅速朝韩阳杀来。
韩阳单手撑地,迅速起身格挡。
正当更多倭寇朝准备涌来时。
两船接舷处,却是突然杀声大作。
“杀!”
韩虎一马当先,成功跳帮,嗷嗷叫着冲那名大副杀去。
陈贵生紧随其后,跟着杀上去。
八幡船上的倭寇们此时注意力几乎全在悍勇无双的韩阳身上。
根本没想对面福船上的明军会突然发难,一时乱作一团。
四名仍在船舷处跟明军对峙的矛竹手阵型同样被冲乱。
“好机会!”
“这艘群倭寇规模不小,船上定有不少好东西。”
见韩阳、韩虎等人打开了大好局面。
洪金川心头火热,眸中精光一闪,吼道:“杀倭!”
“兄弟们,给我冲!”
他一把抽出戚刀,拿刀鞘狠狠拍在周川、牛贵二人身上,催促二人带着游兵冲锋。
很快,十多名游兵吼叫着往八幡船上杀去。
………………………………………………
“杀!”
韩阳爆喝一声,将眼前最后一名倭寇斩杀。
四下扫视一眼,倭寇们兵败如山倒,大势已颓。
韩阳趁乱朝八幡船尾舱行去。
他很快来到舱尾,见尾门上挂着把大铁锁,心中一喜。
舱门挂锁,必藏其珍!
韩阳拨开挡在尾门的倭寇尸体,二话不说便开始砸锁。
锵啷!
锵啷!
巨大的金铁交加声不断传来。
好在空中闷雷滚滚,并无人注意到这边。
然而连砍十几刀,锋利的倭刀都是崩出几个缺口,那铁索却纹丝不动。
“艹!”
韩阳忍不住怒骂一句。
他攻下这艘倭船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便是想看看能否有什么值钱缴获。
如今自己不过一个小小游兵,家中一贫如洗。
既没钱孝敬上官,争取官位,更没钱招兵买马,发展势力。
远景很美好,但若无启动资金,万事皆休。
自己已经彻底得罪洪金川,如果搞不到钱,尽快脱离这狗官的魔爪,以后在军中日子恐怕会举步维艰。
想到这,他心中不免焦躁起来,再次狠狠朝铁索上猛砸两下。
金铁交加声再次传来。
铁锁依旧纹丝不动。
“拼死搏杀一场,难道到头来尽是一场空吗?”
韩阳一拳狠狠捶在舱门上。
厚重的木门传来一声闷响,同样纹丝不动。
想直接破门同样不可能,而且直接破门的话,洪金川定会知道有人提前进入尾舱。
到时候依旧什么缴获都留不下。
忽然,韩阳余光瞥见脚边的倭寇尸体,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蹲下身子在那尸体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在那倭寇身上摸出一小袋碎银,半块杂粮饼,以及一把钥匙。
钥匙藏得很深,在里裤内缝着,若非韩阳细致,肯定发现不了。
“绝对是了!”
韩阳迅速将钥匙捅进铁锁。
啪嗒!
只听一声脆响,锁开了。
“太好了!”
韩阳心中一喜,身子轻若灵狐,四下张望了一下,见无人注意自己,立马矮身钻了进去。
舱内比外面还要昏暗,混合着霉味、鱼腥和血锈的味道。
几缕光纤从破损的舱壁裂缝挤入,勉强照亮漂浮的尘埃。
眼睛适应了片刻,他才看清舱内景象。
前半截尽堆着些杂乱物件,几个半瘪的米袋,几捆受潮的咸鱼,散落的草鞋和几件干燥的单衣。
韩阳迅速将湿漉漉的裤子脱下,擦干浑身水渍,撕下一块干布条将胸口狰狞的伤口包扎好,又捡起一身单衣换上。
干爽的感觉立马让他浑身舒泰了不少。
他继续往内搜寻。
角落里,几只空了的清酒陶瓶东倒西歪。
“真够寒酸的,跟福船尾舱差不离。”
韩阳眉头微皱。
若只是这些杂物,小日子没理由上那么把大锁。
没在这些杂物上继续浪费时间。
他目光如隼,快速扫过舱壁以及那些固定物件的木架底部。
经验告诉他,真正的好东西,绝不会摆在显眼处。
他走到舱室最里端,发现一个粗糙的矮柜,像是个储物箱。
刀尖沿着木板缝隙插入,用力一撬。
咔嚓!
木板应声而开,一股类似桐油的怪味迎面扑来。
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当先映入眼帘。
韩阳拿起木盒打开,里面装着一个用鲨鱼皮密缝的小袋,不过拳头大小,入手很轻,让人猜不透里面装的啥。
不过能放在这么保密的地方,肯定价值不菲。
韩阳拉开鱼皮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哗啦啦!
清脆的撞击声传来。
一颗颗莹白的小珠子出现在眼前,即便光线微弱,这些小珠子依旧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这是……东珠?”
韩阳一眼认出这些珍贵的珠子。
他曾在一篇史料中看到过,成化年间,一颗重约100克的东珠曾卖出五千两白银的天价。
自己发现的这些东珠虽比不上那种极品,价格定也不菲,估计是整艘八幡船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思索片刻,韩阳解开裤带,将东珠藏进裤裆。
没办法,自己穿着单衣单裤,只有藏在那个位置最不易被人发现。
毕竟,韩阳人傻屌大,这是全游兵对他的刻板印象。
藏好东珠后,韩阳心满意足,将盒子恢复原状,准备离去。
忽然,木盒入柜时的轻响引起了他的注意。
“好像有暗格?”
他心中一动。
敲了敲矮柜木板,伸出手轻轻滑动,竟真打开一间暗格。
一股更加浓郁的桐油味迎面扑来。
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扁长包裹映入眼帘。
“桐油味原来是这来的!”
他解开系绳,揭开油布,里面是一叠用丝线仔细捆扎的纸。
细细翻阅,他赫然发现竟是张手绘的航海图,墨线精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倭文假名和少量汉字。
航线、暗礁、泊地、水深、潮汐、补给点……
还有一条条倭寇惯行的走私航线。
韩阳心头一跳。
在没有导航的十七世纪,航海线就是生命线。
这样一张航海图的价值根本无法计算。
“没想到啊,这艘小小倭船上竟藏着这种宝贝。”
韩阳忍不住感慨自己天胡开局。
有了航海图,倭寇能搞的走私贸易,自己也能搞。
据《台湾外纪·卷一》记载:“凡海舶不得郑氏令旗者,不能来往。每舶例入三千金,岁入千万计。”
郑氏集团每年捞取如此天量的财富,靠的就是对整个南海贸易的垄断。
将来自己若能掌控这些天价贸易线,别说是建奴,那些沿海小国,日本、安南、柔佛、爪哇等国,恐怕都得臣服于中华。
甚至是远在地中海的欧洲诸强,也非不可畅想。
韩阳收回思绪,将这叠纸用油布重新包好,贴怀放好。
冰冷的油布贴着皮肤,却让他感到一丝灼热。
这东西,比自己刚刚找到的东珠,还要值钱百倍。
将油布收好后,韩阳这才发现,矮柜暗格中紧贴舱板的位置,还有一个凹槽。
他伸出手指勾了一下,一个扁平竹筒立马滚落出来。
轻轻一倒,一张紧实的半透明细绢掉落出来。
借着舱板缝隙投入的微光,他小心展开细绢。
上面用极细的狼毫笔写着数行墨字,是汉字,但行文略显生硬,不像是文人笔迹,倒像是个识字的武夫所撰。
忽然,韩阳在细绢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是他?”
韩阳呼吸陡然急促,后背一阵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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