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中文 > 历史小说 >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 正文 第152章 以一命换百姓生机

正文 第152章 以一命换百姓生机

    追击的大西军骑兵被这一幕震住,竟齐齐勒马,不敢再往前挤。

    “将军威武!”

    原本溃散的明军亲兵眼眶通红。

    “跟他们拼了!”

    数百明军掉头杀回,堵住关口,硬把冲进来的大西军又砍了出去。

    趁着敌军退却的片刻,亲兵统领扑到曾英身前,撕下战袍,按住他脸上的伤口。

    “将军!”

    “咱们尽力了。”

    “这关守不住了!”

    曾英剧烈喘着气,鲜血顺着下巴一滴滴落在战靴上。

    他回头望向东面。

    涪州城头,那面残破的“明”字旗已经不见了。

    换上去的,是大西军黄旗。

    “走。”

    曾英下定决心。

    “上马。”

    “从西侧山路突围!”

    亲兵几乎是把曾英半架半推送上马背。

    他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紧紧攥住缰绳。

    可刚冲出关隘,侧翼山林中便响起弓弦声。

    “嗖嗖嗖!”

    箭雨射来。

    曾英胯下战马悲鸣一声,身中数箭,重重倒地。

    曾英被重重甩进泥水里,脸上的伤口再次撕裂,疼得眼前一黑。

    “将军!”

    几名亲兵扑上来,用身体挡住箭雨,当场被射成刺猬。

    曾英咬破嘴唇,硬是没有昏过去。

    马蹄声逼近。

    一名大西骑兵冲上前来,弯刀高举。

    曾英在泥水里翻身避开马蹄,借亲兵挡出的空隙,扑到那骑兵身侧,一刀砍断对方小腿。

    骑兵惨叫坠马。

    曾英抓住马鞍,挣扎着爬上去。

    “驾!”

    他伏在马背上,带着仅剩的几十骑残兵,头也不回地扎进西面群山。

    大雨再次落下。

    刺骨雨水淋着他脸上的血,却抹不去眼里的恨。

    涪州丢了。

    重庆门户,彻底洞开。

    但大西军西进的水师,也被他用几千残兵和半条命,硬生生拖在涪州七日。

    “张献忠……”

    曾英伏在马背上,紧紧攥着缰绳。

    “我若不死,定把涪州这笔血债,十倍讨回来!”

    六月中旬,重庆。

    涪州失守的军报送入城中时,张献忠的大西军已经顺江压来。白日里,重庆城外也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战鼓声。

    铜锣峡江面上,几块烧焦的船板顺流打转,偶尔还有尸身被浪推到礁石旁。江风裹着血腥味和水汽,撞在绝壁之间,久久散不出去。

    副总兵丁显爵站在崖顶,盯着下方湍急的江水。

    秦良玉西撤成都前,只给他留下一道军令:重庆不可轻弃,却也不可死殉。

    若城势不可守,便保存兵力南撤。

    前一夜,三艘大西粮船刚过黄草峡,暗湾里便窜出十几条明军小船。船身低矮,帆影贴着江雾而行,直到靠近了,大西军押船兵才听见划桨声。

    “敌袭!”

    喊声刚起,火罐已经砸上甲板。

    油布、粮袋、缆绳一同烧起,火箭又从黑暗中射来。

    押船贼兵乱作一团,慌忙扑火,可明军水手根本不恋战,火罐一尽,火箭一空,掌舵把总立刻吹哨。

    小船调头,顺着回水钻入峡湾暗影里。

    大西军追也追不上,骂也骂不回。

    这几日,丁显爵将手下水师拆成数十支小队。白天藏在铜锣峡、黄草峡一带的暗湾里,夜里便顺江而下,专扑粮船、哨船和落单先锋。

    不求杀敌多少,只求让大西军睡不安稳、走不痛快。

    张献忠在旗舰上连斩两个失职押船头目,可真正让他恼怒的,还在后头。

    明军把主航道变成了一条死路。

    每一处险滩,每一道狭口,都提前沉下装满石块的旧船。

    江底拉着粗铁链,水面下打满暗桩。沿江两岸所有渡口、民船、可用木料,也被明军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大西军每推进一段,便要停下来清障。

    水鬼下江摸铁链,步卒上山砍木料,工匠连夜修补被撞破的战船。有时整整一日,船队也走不出十里。

    前锋在峡口破口大骂,后队却还堵在江雾里,看不见前头出了什么事。

    水路被锁,陆路也没给大西军留下坦途。

    重庆城西,佛图关。

    炮声已经响了两日。

    这座险关扼住重庆陆路咽喉,山道狭窄,易守难攻。丁显爵没把兵全堆进关内,而是依着佛图关至通远门之间的山势,连夜筑起三道临时阻击阵地。

    第一道阵地上,佛郎机炮喷出火舌。

    冲在前头的大西牌刀手被扫倒一片。火铳声紧接着炸开,滚木和礌石从陡坡上砸下,山道间惨叫不断。

    大西军以盾车开路,牌刀手贴着山壁往上攀,后方火铳手轮番压制,仍是一批批倒在半山腰。

    他们人多,敢死,也耗得起。

    打到第二日傍晚,大西军终于踏着尸体冲上第一道阵地。可阵地上只剩几门带不走的破炮,几堆烧过的草木,连一个明军活人都没有。

    丁显爵撤得极快。

    第一道阵地拖足两日后,他当即命人退往第二道防线。临走前烧断木桥,掘塌栈道,又把几处窄口用乱石堵死。

    他从不让兵卒陷入缠斗,只凭炮铳、滚石和险道耗敌。山梁一失,便退后一程;再失,再退。

    三道阵地,逐次放弃。

    大西军每拿下一道山梁,都要留下成百上千具尸体,却始终咬不住明军主力。

    等佛图关最后一道阵地被弃时,丁显爵已经带着人退入重庆通远门内。

    城中没有预想中的混乱。

    陈士奇三日前便以巡抚印下令封街安民,沿途百姓被迁入坊巷躲避。

    丁显爵又派家丁守住各个路口,通远门至储奇门,再到黄葛渡口的撤军路线,早已清得干干净净。

    第一批轻装兵卒先往南岸黄葛渡口撤。

    第二批留在城头,插满“明”字旗,又摆出草人疑兵,装作仍要死守。

    丁显爵自己,则率最精锐的家丁殿后。

    渡口处,游击将军张京的接应船队已经升帆待命。只要一声令下,全军便能抵达码头。

    万事俱备,丁显爵大步走入巡抚衙门。

    大堂门窗大开。

    四川巡抚陈士奇换上崭新的绯色官服,头戴乌纱,端坐公案之后。案头上,巡抚大印摆得端端正正。

    “抚台大人,已经迟滞献贼十天,佛图关已弃,防线全线收缩,撤退通道已经打通。”

    丁显爵拱手,语速极快。

    “张京的船就在黄葛渡口,请大人即刻移步,随军突围!”

    陈士奇抬起头,看着眼前满身硝烟的武将,眼底满是欣慰。

    他想起曾英。

    当初那个年轻生员在府衙外痛哭请战时,他还嫌对方少年气盛。如今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才看清,这大明朝终究还有敢战、能战之人。

    “丁将军,你做得很好。”

    陈士奇声音平静。

    “秦总督的军令,你没有半点差池。献贼锐气,已经被你们熬掉不少。”

    说着,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公文,递给丁显爵。

    “这是本抚最后一道军令。你撤出重庆后,不要直奔成都。

    献贼势大,此时往成都去,只会被其尾追。你去川南立营,收拢残部,联络乡勇土司。待秦总督在成都布防稳固,你再伺机出兵,攻其侧背。”

    丁显爵双手接过公文,眉头猛地皱起。

    他听出了陈士奇话里的死意。

    “陈大人,那您呢?”

    丁显爵上前一步。

    “您不和末将一起走?”

    陈士奇笑了笑,起身走到堂前台阶处,看着院中那棵枯死一半的老柏树。

    “吾受命抚蜀,当以死报国,封疆之内,吾当死之。”

    丁显爵浑身一震。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重庆本就守不住,秦总督也说了……”

    “秦良玉是总督军务,她可以奉旨从大局后撤。”

    陈士奇打断他,转过身来。

    “可我陈士奇是四川巡抚,受国恩而牧一方。城可失,印不可辱;身可死,节不可亏。我若弃印而逃,四川士民从此便再不知大明封疆为何物。”

    丁显爵喉结滚动,半晌说不出话。

    陈士奇语气放缓。

    “献贼残暴,凡城池顽抗后被破,多半纵兵劫掠。重庆守不住了,若再让其强攻,满城百姓都要陪葬。”

    他看着丁显爵,一字一句道:

    “我这一条老命未必值钱,可总要拿去一赌,为重庆百姓争一线生路。”

    丁显爵攥住军令。

    片刻后,他双膝一软,朝陈士奇磕了一个响头。

    “末将……领命!”

    丁显爵走了。

    他带着城中尚能作战的主力,借夜色和江雾,从黄葛渡口撤离重庆。

    巡抚衙门里,只剩陈士奇,以及几十名受了伤、自愿留下的亲卫。

    陈士奇重新坐回公案后,提笔写下一封书信,盖上巡抚大印,递给为首亲卫。

    “去城外,找张献忠的中军大营。”

    陈士奇道。

    “告诉他,我陈士奇可以献出重庆,也可以交出巡抚大印。

    但本抚只有一请:大西军入城之后,不得纵兵杀掠,不得侵扰民户。重庆士民既已开门,便不该再遭兵祸。”

    亲卫眼眶发红,双手捧过书信,转身大步离去。
  http://www.xvipxs.net/209_209698/7230292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