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殿英跟我要给养？”孙连仲冷笑一声，“不是老子抠门，是我也没有！”
他刚从第六战区带兵出来，除了这两个师，身边连个辎重队的影子都没有。眼下这两个师的给养都是自身携带的口粮，接下来也要靠地方补给。
“那他们会不会再反水？”副官低声问。
“反水？”孙连仲笑了，“现在不是四三年，他们敢反，还有立足之地吗？”
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日军已经日落西山，快要坚持不住。孙殿英和庞炳勋是明白人，不然这个时候他们会动重回国军的怀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去：“再说了，就他们现在那点底子，拿什么反？”
说是几万人马，水分大的都能养鱼。
副官不吭声了。
孙连仲把烟头一摁：“让他们编成两路，就是个临时番号，收编他们的方式罢了。”
“他们的实力，我们早摸清了。我们呢？”
他带来的这两个师，原是八十六军的人。军番号刚撤，三个师正要分拆，正好赶上老蒋让他当十一战区司令官，又答应他从六战区带走一两个师。
赶巧了。
孙连仲趁机把六十七师打散，硬塞进十三师和三十二师里。现在这两个师，兵员各过万，比庞炳勋、孙殿英那点人马强出一大截。
“老蒋要的是我们在华北站住脚。”孙连仲敲着桌子，“现在我们已经站进来了。这两个人要是还敢反，就地消灭，收编残部，也不是不行。”
孙殿英这个人他接触很少，也不喜欢。庞炳勋虽然和他有过些交情，但叛变之后带来的隔阂，谁都明白。可以掩盖，但永远不会消除。
他站起来：“何况，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了。”
“不接受改编，不服从命令……那就跟日本人一起完蛋。”
他转头盯着副官：“告诉三十二师，立刻加强商丘防务。我们是初来乍到，这里情况复杂：日军、八路军、伪军，势力交错复杂。商丘这块根据地，必须牢牢攥在咱们手里！”
“是！”
…………
宁陵，孙殿英指挥部。
“司令——”手下刚开口，孙殿英眼珠子一瞪。
“说过多少回了！”孙殿英一巴掌拍在桌上，“咱们现不是皇协军了！是国民革命军！要叫总指挥！”
“是是是……总指挥！”
“再喊错，老子先赏你两耳光！”
“记住了！记住了！”
手下捂着脸，小心翼翼：“总指挥……国民政府不给发给养，这么多弟兄，吃啥啊？”
孙殿英皱着眉，不吭声。
为了接受改编，他们已经跟日本人断了线。好在日本人现在自顾不暇，不然哪能这么顺当。而他们现在除了靠国民政府，没有别的靠山。
“这年头，”孙殿英慢慢开口，“有兵有枪，到哪儿谁都不敢亏待咱。”
当年他就是靠手里有人有枪，才混到今天这步。
要是现在握不住这些人枪，那他在人家眼里，就是一堆烂肉。
孙殿英打了个寒颤，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咱们还能撑多久？”
“粮食……喝稀的，半个月。军饷……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孙殿英眯起眼。
部队不能散！不光不能散，还得抓紧扩军。
“既然他们不给——咱也不能等死。”
“总指挥，您说怎么办？弟兄们都听您的！”
“把人全撒出去。”孙殿英一字一顿，“到地方上征粮。吃的、喝的、钱，全要！”
“咱现在是国军，有合法权力向地方征收。就说是支援抗战！”
“总指挥……他们要是不给呢？”
孙殿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我是让你去商量？”他咬着牙，“不给？你他娘不会抢吗！”
“传下去，各部队军需自给自足。同时抓壮丁，补兵员！”
缺什么，自己搞。
不管什么办法。
…………
华北军区第七旅指挥部。
“军区任务很明确——”洪学智用红铅笔点着地图，“我们七旅，会同一旅、十旅、五旅一部，争取全歼日军十二军！”
他抬起头：“我们旅的任务，截断十二军南逃路线，同时准备伏击北上增援的115师团。”
“旅长，”有人问，“鬼子被打怕了，轻易不出窝。这回围点打援，他们会上当吗？”
洪学智点点头：“是啊，鬼子吃亏吃的多了。咱们的成功率确实下来了。”
他顿了顿：“但这次不同，郑州是十二军军部，是老巢！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老巢丢。”
“就算围点打援不成功，军区也有二号方案。”
红铅笔在地图上划了一道：“抓住郑州的117师团，同时夹住115师团。看情况，先集中打一个，再解决另一个。”
“所以我们旅的位置……”
“报告！”
“进来！”
“旅长，紧急电报！”
“念！”
洪学智没抬头，继续标地图。
“近日，驻宁陵的孙殿英部伪军，频繁对周边地区进行劫掠！抢劫财物，强抓壮丁，造成重大损失！已严重威胁我根据地安全及发展！”
红铅笔停了。
洪学智抬起头，接过电报，一字一字看完。
又低头看了看地图。
“据小道消息，国军第十一战区司令部，已迁入商丘。孙殿英、庞炳勋的伪军，已接受国军改编。”
“他们现在还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欺压地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洪学智冷声道。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孙殿英所部，已经威胁到了咱们根据地安全。放任下去，他们必然得寸进尺。”
“我们马上要发动一场大战役。孙殿英这帮人要是趁机抢地盘，在侧后捅刀子，后患无穷。”
他们这次的目标之一，郾城方向的115师团，离商丘可不远。
“可现在这事儿不好办了。”洪学智皱眉，“人家脱了皇协军的皮，换了国军的皮。”
“弄不好咱们是背上一个制造摩擦的责任。”
屋里安静了几秒。
“立即把详细经过整理成电报，上报军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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