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敌指挥部里，顾征站在瞭望口，通过炮队镜观察着前线的情况。
炮声刚歇，视野里烟尘渐渐散去，敌人的一线阵地已经大面积被摧毁。
身后传来韩先楚的声音。
“我看到了，那是一片明暗工事交杂的阵地……”
韩先楚缓步走到他身后站定。
“顾总，炮群已经整整攻击了一个小时四十三分钟。前沿阵地报告，敌人一线阵地的永久工事已经被基本摧毁。”
“但根据情报，敌人从城外到城内一共修建了三道防线。”
“一线阵地，以明暗碉堡配合外围阵地。通过地下坑道连接城防二线阵地，最后是城内建筑。”
“敌人将城里的百姓驱赶之后，将城内的民房和各处重要建筑全部打通，以各处重要据点为点位，将整座榆次城变成了一个堡垒！”
顾征目光从望远镜前移开，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按照时间推算，飞机应该快到了……
他微微抿唇，也是现在的通讯手段还达不到和飞机实时联络的程度。不然，就可以进行更紧密的地空配合。
终究是有些遗憾呐。
顾征缓缓转身，望向韩先楚。
“命令炮群加紧准备下一轮炮火攻击，主攻部队做好冲锋准备。”
他话音刚落，一阵阵轰鸣声自天空传来……………
炮击刚停，城墙后方暗堡里的日军便沿着坑道涌入一线阵地。督促阵地上的残余晋军，加紧修复阵地。
日军士官提着指挥刀，踩着松软的焦土快步上前。
“将军命令，加紧修整地堡和工事，准备迎接共军的冲锋。”
话音刚落，士官忽然仰头望向天空，阵地上的其他鬼子也不约而同地抬头。
这声音……好熟……很久没听到过了。
我军二十四架轰炸机列阵俯冲，已经飞临头顶。
日军士官瞳孔骤缩:“是……”
下一秒，航弹脱离挂架，尖锐的破空声压下来。抢修阵地的鬼子根本来不及反应，气浪掀飞人影，碎石弹片横飞，惨叫四起。
那些藏在视线盲区里的纵深暗堡被精准点名，一座接一座炸裂。机枪阵地、射击孔、屯兵区，尽数埋进碎石浓烟。
轰隆！轰隆！轰隆！
连环巨响再度炸裂天地！ 刚刚平息不久的战场，瞬间被新一轮狂暴的火光与浓烟彻底吞噬。
榆次城内，指挥部房梁尘土簌簌坠落，窗外火光冲天、黑烟蔽日。
元泉馨不断翻动着桌面上的地图，抓起一份，又像甩垃圾一样扔掉。
直到将桌面上的地图全部揉搓，撕碎，丢落在地后，他猛然转身，目光直直撞上墙面上挂着的那幅阵地布防图。
一处处工事标注，现在已经大半画上了红叉。
开战不过几个小时，他耗费心血，日夜加固修筑的榆次立体堡垒防线，已然崩碎大半！
通讯兵摘掉耳机，快步将电报送到元泉馨面前。
“将军，太原司令部电报！”
元泉馨骤然转头，下意识猛然将电报抓到了手里。可当他急切的目光落下，崭新的白纸上只有冰冷的四个字。
“继续坚守！”
元泉馨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他猛地将电报撕成碎片，狠狠扬在半空。
“将军，不好了！”
今村方策踉跄的冲进来，整个人重重砸在桌沿上，额头和手臂都已负伤。
他抬头望向元泉馨，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将军，敌人出动了轰炸机！我们的所有工事和暗堡已经被摧毁，就在刚刚……”
“共军已经冲进城区了！”
元泉馨猛地转身，目光死死盯住今村方策，失声开口。
“轰炸机？”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阎老西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过，共军拥有轰炸机这件事？！”
“将军！”因为激动，今村方策惨白的脸上涌上一阵潮红，他连连捶击桌面。
“阎老西根本就是在骗我们！骗我们为他争取时间！”
又是一声剧烈爆炸在街巷炸开，指挥部的木门直接被气浪掀得哐哐作响。
今村方策死死扶着桌沿，急声嘶吼:“将军，我们的部队已经伤亡过半！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全部玉碎在这里的。”
元泉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的疯狂，“即使全部玉碎，我也要整个榆次陪葬！”
他转过头，冷声下达命令:“把关押的中国人全部压到工事外围，让他们的身体，成为我们的掩体！”
“再把联二苯全部集中，等到共军的部队包围过来，再释放毒气。”他顿了顿，“只需要几分钟，我们就可以杀死他们上万人！”
今村方策呆呆的望向元泉馨，“将军，那我们……”
元泉馨骤然向他投去冰冷的目光，“今村君，作为帝国的军人，我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只要能杀死更多的中国人，在所不惜！”
说罢，元泉馨整理好军装，提上指挥刀便向门外走去。
“命令部队全部向城内收缩，我要亲自带领他们……”
伴随着一声撕裂耳膜的巨响，一发重型炮弹精准地砸穿了指挥部的屋顶。整座建筑在砖石爆裂声中轰然坍塌……
…………
前敌指挥部瞭望口，顾征静静望着战场全貌。
城墙缺口处，残存的几处日军暗堡突然开火，密集的机枪火力堵住了我军冲锋的道路。
冲锋的战士没有丝毫慌乱，班组瞬间散开卡位，就地架设掷弹筒、60迫击炮，快速瞄准暗堡火力点，短促精准的火力倾泻而出，死死压制敌军射击窗口。
与此同时，一名战士架起步枪枪榴弹，凝神瞄准、扣动扳机。
砰！
枪榴弹破空而出，精准钻进暗堡射击孔。闷响接连炸开，残存的日军暗堡一一被摧毁。
整套攻防转换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仅仅十几分钟，冲锋部队彻底扫清城门障碍，顺着宽阔的城墙缺口，源源不断涌入榆次城内。
顾征看着前方的战斗，嘴角微微扬起。
“命令各部入城之后，分区清剿、逐巷推进、逐点拔除，不要放过一个鬼子。”
韩先楚应声笑道:“顾总，您就放心吧。就这几个鬼子，还不够咱们战士分的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急报。
“报告顾总，总部电报！”
顾征转身接过电报，视线落下的瞬间，唇边的笑意微微收敛。
他将电报对折，夹在指间，抬头望向韩先楚。
“老韩，这里的战斗就交给你了。接下来，你要如期在十五号打响解放太原的战斗。”
韩先楚眉头一皱，“顾总，那您……”
顾征举起手中的电报，扬唇一笑。
“我要立即返回军区，安排总部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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