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你走,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从今往后,就别再进来,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丧门星,如果不是阿羡养着你,你早就不知道给多少男人玩过了。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周管家,从今往后,她只要敢来,就给我赶出去!”
裴老太太大概是气狠了,说起话来难听到无法入耳。
也是,裴老太太年轻时候,就是个泼辣的女人。
裴老爷子经商富了之后,加上三代人的努力,虽然已经成为顶级豪门。
但老太太骨子里的粗俗与刻薄,还是没有完全被抹掉。
那些延续百年的世家底蕴和名媛所与生俱来的优雅贵气,是老太太在后天的富贵堆砌中,也不可能有的。
此时,顾皎不顾那些侮辱与谩骂,已经走到了外面,垂下的眼睫,满是破碎。
她以为那些难听的话,已经听习惯了,可是今时今日,却像是绳索,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她难过的不是老太太说的那些话,而是因为裴羡。
他真的不在乎她的感受了。
小腹再次传来的疼痛,将顾皎的思绪唤回,她离开裴家,出门叫了辆车。
上车之后,顾皎就疼的蜷缩在那里,司机赶紧将她送到医院,在打了点滴之后,她的情况才好受一点。
离开医院,天已经黑了,顾皎看了眼手机,裴羡竟然打了十几个电话给她。
看着这密集的电话,顾皎喉咙轻轻咽了咽,不禁有些自嘲。
自那件事情之后,两年了,这还是裴羡第一次给她打这么多的电话。
加在一起,比这一年打过的还要多。
大概是老太太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他了,所以他才这么急着找她兴师问罪吧。
顾皎掩去眼底的黯然,将手机收起来,打车回了住处,刚走进电梯,全身又开始泛起了冷意。
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数着电梯上面的数字,直到停在21层。
21,是她的年龄。
十八岁,她跟了裴羡,每长一岁,裴羡就为她换套房子。
每套房子楼层,都会在前一套的楼层上,加上一层,就好像是在提醒他们在一起的时间。
三年,她成为裴羡的女人整整三年了。
走进屋子,冷硬单调的装修风格,整个屋子透着冷清。
裴羡不喜欢温暖的风格,所以他会住的地方,都是这样的装修风格。
曾经,顾皎没太在意,但现在看来,这装修风格和他的心一样,都是坚硬而冷漠的。
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掏出医生开的药,连水都没有倒,就一口扔进嘴巴里面。
顾皎慢慢咀嚼着,苦味蔓延到了整个口腔,甚至是喉管。
可是尽管这样,她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一般,因为她这会,心比药更苦。
药味从苦到淡,顾皎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沙发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其间她被冷汗激醒几次,又被热醒了几次。
整个人,就像是灵魂在被炙烤,连眼睛都睁不开。
甚至她有一瞬,觉得自己是灵魂出窍了。
包里的手机亮了灭,灭了亮,直到彻底黑屏,没有了电量。
黑暗里,门传来声响,男人的皮鞋声夹裹着酒气。
裴羡走进来的时候,酒柜的感应灯也亮了起来。
他看见沙发上,蜷缩着的纤瘦身影,小小的一团,如果不细看,几乎与沙发融为一体。
“啪!”
灯的开关响起,整个客厅刹那间明亮如白昼。
顾皎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将脸埋进沙发软枕里。
而这时,一只炙热的手,突然沿着她的身体慢慢游走。
她赫然睁开眼睛,光线的强烈让她看不真切,直到男人的唇落在她的颈侧。
“裴羡?”
顾皎有些怔愣的开口,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掀开,男人的手掌落在她的小腹上,慢慢摩挲着。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酒气弥漫,嘶磨暗哑的声线藏着压抑不了的欲望。
男人没有说话,酒意出卖了他的需求,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停下来。
顾皎全身难受着,流产后引起的发烧,让她面对裴羡的要求,三年来第一次摇了摇头。
“裴羡,我发烧了。”
她的话,让男人的手停顿了下,深邃的眼睛,在灯光下开始变得暗沉。
见他这样盯着她,顾皎再次开口,“我今天才流过产,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回来的时候问过医生,我不碰你,但你可以换种方式。”
他说的换种方式,顾皎自然清楚是怎么回事。
从答应成为他的女人,在这件事情上,她一直逆来顺受,竭力迎合。
裴羡从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冷峻,相反,在这件事情上,一直是热衷而迫切的。
只要他想要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因为某件事情而终止。
以前她生理期的时候,也曾被他这样要求过。
但今天,她不想。
“裴羡,我真的很难受。”
她再一次的拒绝,果然让男人唇角浮上冷意,他将手收回,眼眸微眯。
“怎么?你今天已经让奶奶生气了,现在还要跟我闹脾气?”
男人的语气透着沉意,顾皎此时根本没有力气与他争执,她摇摇头,站起身想要去倒杯水。
结果刚起来,手腕就被人用力抓住,下一秒,整个人就跌坐在裴羡的怀里。
他伸出手钳住她的下颌,“顾皎,我没让你走。”
“我只是想喝杯水。”
她无力地开口,嗓音沙哑,身上的热度依然还没有褪下,面对裴羡的无理取闹,她耐着性子回应。
“喝水?呵。”
裴羡冷呵了声,松开手,将衬衫衣领扯了扯,顾皎一见,马上意识到他的意图。
“裴羡,你想干什么?”
“让你知道自己今天错在哪里。”
他说完,将顾皎整个人压在了沙发上,女人纤软的身体透着灼热,激发了裴羡眼中的欲。
他肆意吻上她,将她的手按过头顶,顾皎用尽力气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
泪,自眼尾划落,心脏就像是被针扎进去,一根又一根,疼到最后,失去了所有的痛觉。
三年的过往,此时就像是生命结束前的濒临,直到播放到最后,只剩下千疮百孔的血腥。
顾皎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灵魂最深处挤压出来,“裴羡,我们分开吧。”
低头吻她的男人,动作一停,他抬起头,眼底的欲色化为冷芒。
黑眸死死盯着顾皎,“你再说一遍。”
“我们分开吧。”
顾皎睁开眼睛,眼底满是破碎,透着毅然决然的哀伤。
“我不想再跟你在一起了,三年了,是时候结束了。”
裴羡的眉宇间划过讥讽,显然,没有因为顾皎这些话而在意。
他松开手,眼中欲色尽褪,瞬间恢复一身矜贵。
“顾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离开我,你以为就凭你自己,能拥有现在的生活?”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顾皎缓缓坐起身,目光看向眼前她曾奉为光,愿为他卑微到泥泞到男人。
此时,所有的爱与依恋,都化成了心死如灰,甚至连心口的涩痛,都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出来了。
“好啊,既然你这么说了,那现在马上离开这里!”
裴羡靠在沙发上,随意解开的扣子,眉眼透着冷峻。
仿佛是笃定了顾皎只是说说。
望着他这样,顾皎心里仅存的不舍荡然无存,起身朝着楼上走去。
很快,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下楼的时候,只见裴羡依然坐在那里,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她将一张卡放在桌上,那是这三年,裴羡给她的每一笔钱,还有他曾替她还下的顾家的债务。
打开门的时候,顾皎听到身后传来什么被摔碎的声音,但她没有回头看,而是唇角弯起一抹释然与解脱。
随着门缓缓合上,顾皎拖着箱子站进电梯,看着上面的楼层灯一层层暗下去,直到停在最后一层。
从18到21,她看着这楼层的灯一层层亮起,如今,又看着它一层层熄灭。
三年,就像她倾尽所有的一千个日夜,以后,这楼层的灯不会再继续往上亮,因为,她的往后余生不会再有那个年年替她加灯的男人。
此时房间里。
裴羡听着门被关上,客厅的地上,被摔碎的花瓶,一地碎片。
英俊到极致的脸,深邃如雕的五官,深色的眸布满阴霾。
说不清的烦躁,此时翻江倒海,全因为顾皎刚才所说的话。
他站起身,拿上外套准备离开,目光却在这时,落在了桌上的银行卡上。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卡,手指紧紧用力攥紧,唇角却因为怒气,而浮上一丝阴冷的弧度。
他烦躁的扯下领带,看向空荡荡的房间,屋子里充斥着她身上的味道,这味道让裴羡心里的躁意更能化解。
不知不觉,攥紧的银行卡,卡片割破了裴羡的指节,直到墙上的挂钟传来报时的声响。
顾皎离开已经三个小时了,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竟是没有动。
裴羡将卡狠狠扔在地上,抬起脚步朝着卧室走去。
路过茶几的时候,目光瞥向桌上的一个药袋,他蹙着眉,将袋子打开。
里面是几瓶消炎药和退烧药,还有病历。
裴羡打开病历,上面是医生清晰的字迹。
“体格检查:人工流产术后,发热伴下腹痛,T 39.5【表情】,血常规提示白细胞升高,诊断为人工流产术后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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