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敏到林边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深绿色的动保中心越野车停在林风家院门外。
车上下来三个人——周敏，助手小赵，以及扛着便携式检查设备的张叔。
小赵脸上那道被熊掌扇出来的红印还在，颜色从早上的鲜红变成了暗紫。
院门敞着。
三人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了一幅让人说不出话的画面。
院子正中间的石桌旁边，林风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和两个炒菜。
此时正用筷子夹着一块炒鸡蛋，往嘴里送。
石桌的另一侧，大熊猫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林风刚煮的白米粥，拌了点蜂蜜。
就是这家伙喝粥的方式很独特。
把整张脸埋进盆里，呼噜呼噜地吸，抬起头的时候，嘴边挂着米粒，鼻头上沾着粥渍。
“嘤嘤嘤——”
【好吃（吧唧吧唧）！】
【竹竿家的稀饭也好吃（吧唧吧唧）】
【可是奇怪，这么好吃，竹竿怎么还这么瘦呢？（疑惑.ipg）】
“你吃饭就吃饭，怎么还这么多心理活动？”
林风敲了这家伙的脑门一下。
一想到这家伙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自己喂胖，林风就来气。
到他这两次了。
不是偷蜂蜜，就是库库喝粥。
这不是要把他喂胖，这是要把他饿死吧！
看人家动保中心的人，都给这家伙的饭量惊呆了......
“周姐，你们来了啊！”
林风放下碗筷，和周敏打着招呼。
“来了。”周敏回过神，点了点头。
“吃了吗？”
“没有...”
“灶上还有粥，来点呗？”
林风拿着碗，似乎要招待几人。
熊猫走不走，可就看眼前几人了。
周敏却是止住了林风。
“先不急。”
她的目光直盯着石桌旁边那坨正埋头吸粥的黑白毛团。
“它现在什么状态？有没有呕吐、腹泻，或者攻击你？”
“攻击倒没有。”林风放下碗筷，往后靠了靠。
“就是把我最后一罐崖蜜干完了，一滴不剩。现在又搁这库库喝粥。”
他指了指搪瓷盆。
“那是我煮的白米粥，拌了点蜂蜜进去，本来是给自己留的夜宵。”
周敏没接话，目光始终在熊猫身上。
作为从业十七年的高级兽医，她太清楚野生大熊猫被捕获后的典型反应了。
拒食、撞笼、攻击性暴增、心率飙升、皮质醇爆表。
今天上午在隔离室里，这只熊猫把不锈钢插销拍断、把小赵扇飞、把牛奶盆掀翻。
那是教科书级别的应激反应。
但现在呢？
坐在一个陌生人的院子里，吃着粥，打着嗝，时不时还伸出舌头舔一下自己的爪子。
放松。
完全放松。
这不对劲。
“周姐，这是早上那只？”
小赵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红印子的那半边还在隐隐作痛。
“同一只。”周敏的声音很轻。
“不可能吧？早上它差点把笼子拆了，我脸上这一巴掌到现在还在跳……”
小赵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红印，又看了看正吧唧嘴的熊猫。
怎么到了这个人家里，就跟换了个熊似的？
周敏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张叔。
“张叔，便携B超和血氧仪准备一下。趁它现在安静，做个基础检查。”
张叔点头，从背上卸下设备包，拉开拉链，取出便携式B超机和血氧检测仪。
他动作很轻，脚步也尽量放缓，慢慢靠近熊猫。
熊猫的耳朵动了一下。
张叔刚走到三步之内，熊猫的脑袋猛地从盆里抬起来。
粥渍糊了半张脸，黑眼圈外面又多了一圈白色的米粒“眼影”。
两只黑豆眼瞪着张叔手里的仪器，瞳孔骤缩。
然后——
“嗷呜！”
两只肥厚的前掌一把搂住搪瓷盆，整个身子一转，背对着张叔。
圆滚滚的屁股怼在张叔面前，脑袋埋进盆里，呼噜呼噜吸得更快了。
【抢老娘的吃的？！】
【做梦！】
张叔手里的B超探头停在半空中，一脸无奈地回头看周敏。
周敏也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林风。
“……你来？”
林风叹了口气，站起身。
他走到熊猫身边，蹲下来。
熊猫依旧背对着所有人，脑袋埋在盆里，吃得飞快。
【别过来别过来，这是老娘的——】
“没人抢你的粥。”
熊猫的耳朵转了一下。
【竹竿？】
“检查一下，很快的。检查完了，给你加蜂蜜。”
熊猫的动作停了。
脑袋从盆里抬起来，粥渍淋淋漓漓地往下淌。两只黑豆眼看着林风，闪了闪。
【加多少？】
“一勺。”
【三勺。】
“两勺。最多了。”
熊猫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权衡。
两秒后，它放开了搪瓷盆，转过身来，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躺。
肚皮朝天。
四条短腿微微蜷着，一副“来吧”的架势。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还能这样？？？”
周敏的嘴张的有点大。
拒绝的熊猫，还能通过蜂蜜进行商量？
两勺、三勺？
这是在谈判吧！
可问题是...
居然有用？
看着躺成了个‘大’字的熊猫，周敏觉得自己的职业经验正在遭受攻击。
一旁的小赵、张叔二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盯着熊猫，久久没有出声。
“赶紧的，它耐心不长。”
见几人发呆，林风赶紧朝他们招手。
“来...来了！”
张叔回过神，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把B超探头贴上熊猫的下腹部。
周敏则接过血氧仪，夹在熊猫的后掌上。
熊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黑豆眼盯着林风，表情写满了“你欠老娘两勺蜂蜜”。
整个检查过程不到五分钟。
周敏盯着便携B超的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微调了两下。
胎儿的轮廓清晰可见。头臀径正常，心率正常，羊水量正常。
血氧：98%。
心率：72次/分钟。
比今天凌晨在动保中心测的数据，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凌晨的数据是——心率106，血氧94%，皮质醇水平超标两倍。
那是典型的高度应激状态。
而现在，短短几个小时，所有指标全部回落到正常范围。
周敏关掉仪器，站起身。
她看着林风，沉默了好一会儿。
“它的各项指标都正常。比凌晨在中心的时候好太多了。”
“那就好。”林风点头，“检查完了，你们可以带它走...”
林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敏打断了。
“林风...”
“熊猫得留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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