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陆依依一个人在大平层里，裹着浴巾，看着楼下的灯红酒绿，陷入了沉思。
她刚从公司回来，开了一下午的会，脑子本该被那些报表和数据塞满。
可此刻靠在落地窗边，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李庆那张脸。
今天在化妆间发生的事，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重演。
她摔在他身上时，他手掌的温度隔着西装面料都能烫得她浑身发麻。
这是什么感觉？
她似乎从未体验过。
还有他在化妆间摆出佛怒火莲手势时那股少年感......
她不是没经历过心动。
出道这么多年，合作过的男演员里长相出众的数都数不过来，温柔体贴的有，才华横溢的有，对她穷追不舍的也有，她从来没当回事。
那些人的殷勤都是明码标价的，对她好一分，就指望从她身上拿走十分。
可李庆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没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不一样的？
是最早在派出所，他骂她傻逼的时候？
不对，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人不知天高地厚，欠收拾。
是大排档那天晚上，他把她灌醉，然后把她横抱起来放进车里的时候？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是他在她公司楼下的录音棚里，抱着一把破吉他，唱那首“笑一笑跳一跳，快乐女孩没烦恼”的时候？
她当时笑他歌词写得像儿歌，可后来有好几个晚上，那首歌的旋律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睡不着。
她越想越郁闷，最后只能走到沙发边躺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靠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跟李庆身上那股味道完全不一样。
她为什么会想起李庆身上的味道？
她猛地坐起来，把靠垫往旁边一扔。
不对，这不对。
她一开始接近他，是因为他长得像陆源。
这件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她第一次在派出所见到李庆的时候，那张脸，跟记忆里那个会跟在她身后叫“姐姐”的男孩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她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让他签经纪合同，才会在被他骂了之后还死皮赖脸地凑上去，才会在他屏蔽她之后发了疯一样连发几十条消息。
那时候她以为，她只是想抓住一个影子，一个她没能保护好的弟弟的影子。
可现在她发现，事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陆源是什么样的？
陆源是软的，是内向的，是需要她保护的。
而李庆呢？
他在风华酒吧的舞台上抱着电吉他唱《枪火》的时候，她站在台下，第一次对他感到心跳加速。
那在心动出击别墅那时候呢？
她在跟周楚楚争什么？
或许在松鹤楼那时候她就对他不一样了，那一晚她看着他一个人把一桌子老总怼到哑口无言的时候，她就应该知道，他不是影子。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跟她弟弟完全不一样的人。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她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她以为自己是把对陆源的愧疚投射到了李庆身上，以为她对他的好感只是某种心理补偿机制。
可事实上呢？
早在第一次见面，他骂她傻逼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注意到他了。
不是因为他的脸，而是因为他说话的方式。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在她的世界里，所有人对她都是捧着的。
她的家世、她的身份、她的容貌，让她从小到大都被裹在一层看不见的保护膜里，所有人都对她客客气气，所有人都顺着她的意。
只有李庆不一样。
他骂她傻逼，他屏蔽她的消息，他在化妆间里捏了她的屁股。
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当成一个普通人对待......
她不是陆家大小姐，不是天艺传媒的女总裁，不是那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陆依依。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深吸了一口气。
可他已经有周楚楚了。
想到这一点，她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她其实不讨厌周楚楚。那丫头虽然又作又闹又爱耍小性子，但她是真的喜欢李庆的。
她放下手，靠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个空酒瓶发呆。
如果早一点认识他就好了。
早在他还缩在宿舍里每天码字的时候，早在他还在被赵明偷拍的时候，早在他在派出所里灰头土脸地跟赵明父母对骂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不是天梦九歌，不是那个一首《枪火》炸翻全场的李庆，不是那个被周楚楚抱着胳膊叫“男朋友”的人。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被室友坑了一把的普通大学生，而她有无数个机会可以出现在他面前，对他说一句“喂，你签我公司吧”。
可惜没有如果。
时间不会倒流，顺序不会重排。
她错过了那个窗口，而周楚楚抓住了。
她不是没想过争。
她是陆依依，她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从来没人能抢走。
可这一次，她发现她下不去手。
不是因为周楚楚比她强，而是因为她知道，李庆从头到尾就没对她想过那个问题。
他帮她，是因为他欠她人情。
他签她的公司，是因为他信她不会坑他。
他在化妆间里任她捏圆搓扁，是因为他觉得她是朋友、是老板、是合作伙伴。
至于别的......
他似乎......从来就没有想法。
就算到最后拍视频，他想的还是周楚楚。
她把那份合同从包里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李庆的签名还压在那里，她的指尖划过那几个字的时候，依然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楚的触感。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他名正言顺的老板了。
她会给他配最好的录音棚，给他最好的词曲版权分成，给他的IP拉到最顶级的制作资源。
她会把他捧到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高度。
他会成为娱乐圈的顶流，会成为网文圈的传奇，会成为那个让所有人都记住名字的李庆。
而她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越走越远。
陆依依把合同放回包里，然后走进浴室。
镜子里那张脸依然精致得无懈可击，只是眼角微微泛红，让这份精致平添了几分破碎难言的楚楚脆弱。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注定是用来错过的。
她以前觉得这句话很矫情，现在发现，写这句话的人大概也曾在某个夜晚，站在落地窗前，想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拍在脸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陆依依。”她对着镜子说：“你能行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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