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大营的风比茶楼门口硬得多。
王霸天刚踏进校场，便看见十几排披甲老卒正在搬运木箱，箱角包着铁皮，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薛环把手令递给甄岱劲。
“都尉，王爷让您领兵两万去协助大理抗敌。”
甄岱劲打开看了看，便传令副将去通知军队，半个时辰后，挥兵南下。
一侧的王霸天环视四周，有点不满意。
“你们逸州军队看着也就一般，吐蕃人身强体壮，咱们商量下，要不要多带些兵，带五万怎么样？
实不相瞒，我擅长领兵，不如让我来挑点厉害的？”
“五万？你是想趁机把吐蕃攻下？”
“我只是瞧着，你们军队里还有老者，有些担心。”
甄岱劲冷哼一声，抬手让老卒列阵。
盾牌一面接一面竖起，盾边互相咬合，长矛从盾缝中探出，后排弩手分成两列，弩机压在臂弯处，箭头对准前方空地。
王霸天的脚步停在阵前。
薛环笑着指了指，“你进去，能走出来，便能选人。”
王霸天刀背在掌心敲了敲。
“我堂堂四品高手，这区区十余人，还能走不出来？”
“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
王霸天抬起手，刀出鞘。
四品内力涌出，衣摆被劲风掀起，附近几名新兵往后退了小半步。
王霸天觉得这一幕足够体面，抬刀指向盾阵。
“我进去走一遭。”
话落，他一脚踏进阵中。
最前排盾牌同时往前推，王霸天挥刀劈下，刀势撞在盾面上，交接的响声沿着校场传开。
他手臂被震得发麻，盾牌后的老卒却借力退开，第二面盾牌补上空位，三根长矛从不同方向刺来，分别封住他的肩、腹和膝下。
王霸天横刀荡开长矛，身体刚转过来，后排弩机已经抬起。
身上的劲风还没散，眼前便多了三支弩箭掠过。
其中一支擦过脖颈。
校场的风灌进衣领，他抬着刀，整个人保持着挥砍后的姿势。
薛环站在阵外，“继续啊，壮士，你怎么停了？”
“继续个什么？”
王霸天慢慢放下刀。
“你们不讲规矩，怎么还有箭弩？”
“你闯阵前，有问过规矩吗？”
“我不管，你们耍赖，来几个兵，咱们放下兵器打一场。”
“王霸天，吐蕃攻打你们的时候，是赤手空拳吗？战场上谁和你讲这么多条条框框？”
王霸天一噎，看着周围的盾牌和弩箭，抬手将刀插回鞘中。
“算了算了，是我没发挥好。”
“那你要不要再来一遍？”
王霸天把手按在刀柄上，视线落到那排弩手身上，抬起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不了不了，今天风大，影响我的判断。”
甄岱劲带他走到校场边，身后十名士卒抬着两个木箱，箱盖打开后，里面整齐摆着木柄短雷。
王霸天凑过去，“这是什么？”
“震天雷。”
“这东西我没见过，是干啥的？”
“想见识见识？这东西很贵。”
“到了大理，我给你五百两，你就让我看看是干啥的呗。”
甄岱劲一愣。
这玩意儿成本三两银子，他给五百？
这买卖能做。
他取出一枚木柄短雷，递给旁边士卒，“去空地。”
士卒提着短雷走到校场尽头，将它插进地里，点燃引线后立刻退回土墙后。
王霸天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往前看。
引线烧到尽头，短雷闷响一声，泥土被掀上半空，碎石朝四面飞散，土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王霸天的嘴张了张。
一块泥巴落在额头上，顺着眉骨往下滑。
“这东西的威力。怕是能掀翻十几个人？”
甄岱劲笑了笑。
“我们王爷说了，这还是第一版，威力不够大。最多一年后，一颗雷能炸平一座茶楼。所以，别怪我没提醒你，以后你们大理的屁股，最好别再歪。”
王霸天直接惊呆了。
我的亲娘啊！
我们大理还在玩刀枪棍棒，这大衍已经开始整这些邪门的东西了？
若真如他所说。
一年以后，威力能那么大的话，要破我大理城门，岂不是不需要几万精锐，只丢几十个这种玩意儿，就能做到？
大事不妙！必须想办法偷师！
他转身看向那十几排老卒，态度变得格外亲切。
“前辈们，刚才那阵法，真厉害！！”
说罢，他竖起大拇哥。
然后看向甄岱劲。
“都尉，您说，等这次打完，我能不能留在您的军中？我就喜欢这种有劲儿的武器，我可是四品武者。”
甄都尉没说话，薛环先笑了。
“四品又如何？我们王爷说了，在震天雷面前，三品以下，众生平等。你这四品虽说炸不死，但让你后撤几米还是轻轻松松。”
“不是，你信我，我可以做你们的得力助手。”
甄岱劲懒得听他胡扯，带人开始清点箱中物资。
王霸天跟在旁边，目光又落在连发精弩上，手指碰到弩机便被旁边老卒拍开。
“军械不能乱摸。”
“我就看一眼。”
“看就站远点。”
大营军队集结开始。
王霸天站在车旁，看着那群披甲老卒将粮箱和军械装上车，身上一阵冷汗。
公主啊公主，你怕是不知道签下的契书究竟是什么份量！
这顾墨染要的，怕不只是咱们大理的铜矿和关税！
……
另一边。
旧王府暗室的门关上。
柳如烟将一沓泛黄账册放到顾墨染面前。
沈灵儿随后进门，把一张脉案压在账册旁边。
“这是我根据柳姑娘找到的旧记录重新整理的。”
她指向脉案上的几行字。
“沈娘子原本只是产后气血亏虚，后来却渐渐脉沉细弱，又有心悸、耳鸣、手足发冷之症。”
“产后亏损会拖成久病，却不会在生产多年后，短时间内恶化得这样快。”
顾墨染手指搭着椅子扶手。
“你的意思是，她被人下了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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