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像是咽下了一口混着铁锈味的血。
扣着桑旎手腕的指节一根一根松开。
男人后退了半步，高大的身躯在璀璨灯光下拉出孤寂的影子。
他再看她一眼，那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刻进骨血里，又空得像被抽走了所有灵魂。
嘴角扯出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却比哭还难看。
“好，好得很。”
闻肆低哑地重复，“桑旎，你真行。”
说完，他再不看任何人一眼，猛地转身离去，带着决绝的狠劲。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桑旎依旧背靠着罗马柱。
手腕上的刺痛阵阵传来，像是在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许瑶第一时间冲过去，心疼地抓住桑旎的手：“旎旎，你没事吧？闻肆下手这么重……”
她对着门口的方向低咒，“操，我看他是疯了吧！”
桑柔这时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故作惊讶又掩饰不住的得意。
尖声道：“哎呀，姐姐，闻肆哥哥这是怎么了？气性也太大了吧……”
桑柔捂着嘴，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模样，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你看他气成那样，可见是真的寒了心。”
她刻意顿了顿，“也是，姐姐如今这般处境，又这般无情，也难怪闻肆哥哥不愿再回头。”
桑柔话音未落，一旁许瑶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是怒极，而是像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许瑶松开桑旎的手，优雅地从身旁侍者的托盘里又取过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她晃了晃酒杯，“桑柔，你倒是说说，你这张嘴里能吐出几句人话？”
下一秒，许瑶手腕一扬。
那杯威士忌连同冰块泼了桑柔满脸。
酒液顺着她的额头流进眼睛，糊了满脸。
昂贵的粉色蕾丝纱裙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许瑶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一点情面不留。
桑柔彻底懵了，僵在原地，任由冰凉的酒液顺着下巴滴落。
几秒钟后，她才回过神，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叫：“许瑶！”
“你是疯了吗？你竟敢泼我！？啊啊啊！”
桑旎也惊了，都看愣了，拉都拉不住。
她愕然转头，等反应过来，看着许瑶那张泼辣又护短的俏脸，眼眶猝然一热。
喉头漫上酸涩的暖意。
这疯丫头，为了她真敢动手啊。
这世上，也就瑶瑶还把自己当回事儿吧……
“泼你怎么了，我为什么不敢？”
许瑶甩了甩手中空了的酒杯，从手包里抽出一方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眼皮都懒得抬。
“桑小姐这张嘴，一天到晚就知道喷粪，我帮你洗洗，是看得起你。”
她向前一步，那股京城顶级名媛的气焰瞬间将桑柔压得喘不过气。
“再说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阴阳怪气。”
“以为回到了桑家，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
许瑶嗤笑，语气毒辣：“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谁看不出来？”
“闻肆和旎旎的事，人家正主都没说话，你急什么？跳出来替他心疼，你配吗？”
“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说罢，她冷笑一声，环视四周，声音清晰无比。
“我告诉你们，在京城，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踩我一脚的。”
“桑旎是我许瑶的姐妹。别说她现在比你们这些所谓的真千金强一万倍，就是她真落魄了，我也照样护着！”
“轮得到桑柔这乡下来的野种在这里嚼舌根？”
“许瑶！你……你欺人太甚！”
桑柔气得浑身发抖，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僵成了青紫色。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精心描画的妆容被酒水弄花，像个小丑。
许瑶说得没错。
许家是京圈真正的顶级豪门，根基深厚，远非桑家可比。
她得罪不起许瑶，更得罪不起许家。
刚才那一下，若是她敢还手，恐怕明天桑家都要跟着遭殃。
“欺人太甚？”
许瑶挑眉，那神情，与方才桑旎的嘲讽竟有几分神似，却更加张扬肆意，“呵，对你就得这样。”
“我告诉你，许家不是你能惹的。”
“再让我听见你对着桑旎叭叭一句废话，下次泼在你脸上的，就不是酒了。滚，别脏了我的眼。”
周围的宾客鸦雀无声，气氛凝滞得可怕。
先前还想巴结桑家的李太太等人，此刻早已缩着脖子，恨不得自己隐形。
谁都看得出来，许瑶这次是真动了怒，护犊子的架势十足。
桑柔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口腥甜。
她怨毒地剜了许瑶一眼，又狠狠瞪向桑旎。
最终却只能将满腹的屈辱和恨意一起咽了回去。
许瑶冷哼一声，随手将脏了的手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才转身，心疼地捧起桑旎依旧有些冰凉的手，压低声音问：“旎旎，没事吧？”
“刚才闻肆下手那么重……这贱人还敢凑上来聒噪，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桑旎任由她握着手。
方才闻肆眼底那片猩红和破碎，还在她脑海里反复撕扯。
手腕上被他攥过的地方，灼热刺痛的感觉久久不散，仿佛烙印。
鼻子忽然就有点发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六年她一个人扛惯了，可许瑶这会儿攥着她的手，那股热乎劲儿直往她心口里钻。
桑旎喉头滚了滚，把那点湿意憋回去，反手扣住许瑶的手指，低声骂：“谢谢你，瑶瑶。”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经了风雪却不肯折腰的寒梅。
许瑶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温子衿也走了过来。
她先是扫了一眼许瑶，眼中含着赞许。
随后目光落在浑身湿透且狼狈不堪的桑柔身上。
“桑小姐，我的宴会，是讲究体面的地方。”
温子衿慢条斯理地拢了拢披在肩上的真丝披肩，语气平淡。
“你这副模样，又是尖叫又是哭闹，若是传出去，丢的不仅是桑家的脸，也是我温家请客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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