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如潮,踏碎河谷暮色。
耶律倍暗中培养的死士,与寻常契丹铁骑截然不同。
他们无甲无盔,一身黑衣劲装贴身利落,身形低矮沉敛,步履无声,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收敛到极致,不带半分多余杀伐戾气,却藏着搏命殉主的死寂决绝。这是他耗费数年心血、暗中打磨的贴身死部,不隶朝堂、不属军阵,只听他一人号令,唯一的使命,便是不计代价、抹平一切阻碍。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河谷四方隘口、崖壁暗道狂涌而入,数量不下三百之数,瞬间填满整片河滩。人人手握淬毒短刃、袖藏夺命暗针,不求杀敌建功,只求近身冲撞、扰乱剑阵,为被困的三大宗师撕开桎梏。
人海压地,杀机沸腾。
崖顶之上,耶律倍面色冰冷,眼底尽是笃定的狠厉。
他太懂此刻战局的关键。
林生的墨丝剑阵虽能困住三宗,看似牢不可破,却终究需要持续耗损真气维系。剑阵锁敌、生生不息,可终究架不住无穷无尽的人海消耗。只要死士不断近身冲击、牵扯他的心神、打乱他的气机,剑阵必然松动溃散。
届时三宗脱困,内外夹击,一静一动、一刚一阴,林生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我倒要看看。”耶律倍沉声自语,“你的剑道能镇三宗,能否镇我三百死士、无尽人海?”
谷底之内,剑网高悬,墨丝交错。
被死死禁锢的三大宗师依旧在疯狂冲撞。耶律古尘催尽枯冥死气,腐蚀剑丝;萧冷渊凝出极致寒力,冻结剑网节点;拔野古肉身震颤,一次次蛮力硬撼壁垒。
三色劲气层层冲击,让悬浮半空的墨色剑网微微震颤、涟漪不断,原本稳固的剑丝已然出现细微松动。
内外压力,同步逼来。
换做任何一名大宗师,此刻早已顾此失彼、心神大乱,要么弃阵逃遁,要么被内外夹击重创落败。
可林生立身阵心,青衫挺拔,神色自始至终未变半分。
他目光扫过奔袭而来的无尽死士,心底通透如镜。
耶律倍的算计,狠且准。
以死士乱外阵,以三宗破内局,用人海耗真气,用夹击乱心神,步步紧逼、环环相扣,不给自己任何喘息调息、稳固剑阵的机会。这是彻头彻尾的权谋杀局,不靠武道高低,靠的是人心博弈、资源碾压。
可惜,他终究低估了补天剑道的底蕴。
林生单手负背,一手轻握洗墨剑柄,不慌不忙,轻声道:“剑阵分阴阳,内锁敌寇,外镇八荒。”
嗡——!
高悬长空的墨色剑网骤然一变。
原本单一连片的剑丝阵法,瞬间分化两极。内层剑丝愈发紧致细密,死死贴合三宗周身,收敛所有余劲,专注禁锢、镇压三大宗师的突围之力,任凭死气、寒冰、蛮力冲撞,只守不攻、稳如磐石。
而外层剑丝骤然舒展、漫天铺展,化作千万道细碎墨色剑影,如飞花坠雪、如雨落江河,均匀覆盖整片河谷空域。
一剑分内外,一镇困龙,一清扫野!
“绞。”
一字轻落,风止杀寂。
漫天飞扑而来的黑衣死士,身形骤然僵滞半空。无数淬毒短刃、夺命暗针尚未近身,便被交错纵横的墨色剑影瞬间切碎、震飞。
紧随而来的,是温柔却无解的剑道绞杀。
林生的剑,从不是嗜血狂杀的霸道之道。
外层剑网携生生不息的灵韵,以柔劲层层卸去死士的冲势,再以锋利剑丝割裂他们的周身经脉、封死气血运行。没有惨烈的血肉横飞,却有着绝对干净利落的镇压。
冲在最前的数十名死士,身躯一软,瞬间失去所有气力,直直栽倒河滩,再无半分动弹之力。
后续死士悍不畏死,踏着同伴身躯继续狂冲,前仆后继、层层叠叠,如同潮水扑向磐石。
可无论多少人近身,终究突破不了那层漫天流转的墨色剑幕。
人海无尽,剑网不竭。
木灵剑道生生不息,每一次剑影翻飞、劲气流转,都会吸纳天地灵气补充自身损耗。死士冲击的力道、三宗冲撞的劲气,尽数被剑网吸纳转化,反为己用。
敌人的攻势,最终都成了他稳固剑阵的养分。
短短数息之间,三百死士尽数被拦在剑网之外,无人能踏前一步,无人能伤及林生分毫。满地黑衣僵仆河滩,原本汹涌的人海攻势,彻底被一剑抹平。
河谷之内,骤然死寂。
被困在阵中的三大宗师,冲撞的身形齐齐一顿,眼底只剩彻骨的骇然。
他们纵横草原一生,打过千军万马,战过无数中原高手,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无解的剑道阵法。
不惧蛮力、不惧阴邪、不惧人海、不惧耗战。
耶律古尘的枯冥功吞不动生机,萧冷渊的寒功冻不破剑网,拔野古的巨力撞不开壁垒。三人毕生绝学,在这少年身前,尽数沦为笑话。
“这……到底是什么剑道?”萧冷渊语声发颤,冰冷的眉眼第一次染上难以置信的惊惧。
拔野古紧握双拳,满身虬结肌肉紧绷颤抖,不是发力逞强,是极致的无力:“我横练半生,碎山裂石,竟破不了他一层剑幕……”
耶律古尘灰白瞳孔剧烈收缩,枯槁身躯微微晃动,低声呢喃:“生灭循环,自给自足……这已经不是武道,是天道法理……”
崖顶之上,耶律倍脸色彻底铁青。
从容、隐忍、算计、筹谋,尽数碎裂一地。
他布朝堂之局、调草原三宗、遣贴身死士,层层叠叠、步步绝杀,自以为算尽一切、稳操胜券,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重击。
沙场强攻失效,宗师合围被破,人海乱阵无果。
他动用所有底牌,倾尽所有算计,依旧困不住一名孤身遁逃的少年。
“为何……”耶律倍低声开口,声音冰冷刺骨,“中原明明乱世崩离、山河破碎,为何偏偏出了你这样的怪物?”
他不甘心。
他筹谋数年,借南征稳固权位、制衡朝堂、积蓄国力,步步为营、从无败绩。今日一战,却被林生一人一剑,破尽他所有棋局、毁尽他所有布局。
谷底,林生缓缓抬眸,望向崖顶那道阴沉失态的白衣身影。
他声音清越,穿透河谷死寂,清晰落入耳中:
“耶律倍,你错了。”
“你以为我挡的是你的三宗、你的死士、你的大军?”
“我挡的是你外族侵疆的野心,守的是中原千万生民的安稳。”
“你以权谋棋局算人,终究算不过人心大义。你以大势碾压众生,终究压不垮中原山河的不屈骨气。”
话音落下,林生抬手握剑,指尖轻弹剑身。
叮——!
清越剑鸣震彻河谷,墨色剑网骤然收紧、骤然升华。
内层禁锢三宗的剑丝瞬间缩拢,无数细密剑劲穿刺而入,不伤人命,只封经脉。
三道闷哼同时响起。
耶律古尘死气崩散、经脉滞涩;萧冷渊寒功尽锁、真气枯竭;拔野古蛮力被封、气血紊乱。
草原三大宗师,尽数被废当场战力,再无半分威胁之力!
林生抬剑,直指崖顶耶律倍,锋芒凛冽,少年声线震彻北疆山河:
“你想扼杀我于北疆死地。”
“今日我便告诉你——”
“我补天士,越绝境、破困局、逆大势,杀不死,困不住,压不垮!”
长风骤起,卷动青衫猎猎飞扬。
河谷绝境,少年持剑独尊。
轮到耶律倍,坠入无解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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