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焚谷,烬天覆世。
耶律倍倾尽毕生底蕴催动的禁忌秘术,已然彻底铺开。
那一团漆黑真气并非寻常武道劲气,而是剥离了所有生机、秩序、温润,纯粹到极致的帝王毁灭之力。一经绽放,便如天幕倾覆,吞噬河谷仅剩的灵气,碾压山河残存的生机。
整片幽谷瞬间沦为死寂炼狱,风声断绝、水流僵止、草木枯成飞灰,天地间只剩下那道自上而下、无所不焚的漆黑洪流。
这是耶律倍压箱底的绝杀之招,是他为抹平耻辱、斩断后患、圆满帝王道的最后一搏。
弃规、弃势、弃权谋,唯留一杀。
高空之上,耶律倍发丝狂舞,白衣猎猎撕裂,眼底再无半分储君儒雅,只剩偏执疯狂的冰冷。他气血翻涌不休,经脉隐隐灼痛,这等禁忌术法本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他毫不在意。
今日即便伤及道基、损毁修为,也要斩落林生于此,断绝这颗撼动他霸业的中原新星。
“油尽灯枯之人,也配与我论道?”
耶律倍声如寒铁,响彻死寂河谷,“你破我棋局、乱我大道、毁我布局,凭的是一腔逆势孤勇,而非永续不败之力。”
“此刻你真气耗尽、剑意枯竭、肉身透支,无招可出、无势可借!”
“我这帝王烬天,焚尽万物、灭绝生机,你拿什么再破?!”
天幕之下,漆黑洪流轰然坠落,裹挟毁灭一切的威压,直直锁死谷底中央那道单薄的青衫身影。
无路可避,无招可御,无势可借。
被封印修为的三大宗师僵立一旁,望着这灭绝天地的一击,眸底只剩彻骨寒意。
耶律古尘灰白的瞳孔剧烈收缩,低声惨然:“殿下动了真烬……这一招,就算全盛大宗师,也会被焚得尸骨无存。”
萧冷渊眉眼尽寒,彻底失去了所有抗衡之心:“绝境翻盘又如何?透支之战,终究难逃一死。”
拔野古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满心震撼化作漠然:“少年天骄,今日终究要陨落此地。”
在所有人看来,这一击落下,尘埃落定,再无半点悬念。
谷底之中,林生立身原地,身躯微微颤抖,气血亏虚到极致,耳畔阵阵嗡鸣,眼前已然泛起丝丝黑晕。
连续数场死战,破人海、镇三宗、碎帝王棋局,他的每一次翻盘都是极限透支。木灵剑道生生不息,却终究不是无中生有,此刻体内真气彻底枯竭,经脉布满细密裂痕,连抬手握剑的力道都近乎消散。
他真的到了强弩之末。
可当那焚天灭地的漆黑洪流临近身躯,濒临昏迷的意识骤然一清。
剧痛、疲惫、虚弱,尽数被一股执拗的本心压下。
他可以败,可以伤,可以透支殆尽,却绝不可以死在此地。
他身后是雁门关,是中原万里山河,是千万安稳生民。
他若死,北疆再无屏障,契丹铁骑长驱直入,乱世苍生再无宁日。
少年微垂的眼眸,骤然再度亮起微光。
无真气可运,便以身躯为剑。
无剑意可催,便以本心为锋。
林生缓缓抬起沉重无比的手臂,死死握紧洗墨剑。剑身黯淡无光,再无往日青墨璀璨,却依旧稳稳横挡身前。
这不是反击,是死守。
以残躯守本心,以孤骨抗烬天。
轰隆——!
漆黑洪流轰然撞击在洗墨剑身之上。
没有华丽对冲,没有剑光炸裂,只有极致的毁灭之力瞬间吞没少年身躯。
一层薄薄的、近乎破碎的碧色灵光勉强护住周身,转瞬便被烬天之力碾压撕碎。狂暴的劲气顺着剑身疯狂灌入四肢百骸,无数经脉瞬间崩裂,鲜血从周身毛孔渗出,瞬间染红整片青衫。
“噗——”
林生身形巨震,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如遭万斤山岳砸落,直直跪砸在河滩冻土之上。
双膝砸地,卵石碎裂,尘土飞扬。
可他握剑的双手,纹丝不动。
脊背虽弯,却未曾折。
残剑拄地,死死撑住即将崩塌的身躯,在漫天烬天黑力之中,撑起最后一丝不灭生机。
“还在撑?”
高空之上,耶律倍冷眼俯瞰,杀意愈发凛冽,“我倒要看看,你的傲骨,能撑到几时!”
他再度催运残余真气,加持术法,漆黑洪流威势暴涨,层层碾压,疯狂侵蚀林生的护身根基。
就在林生即将被彻底吞灭的刹那——
天际之顶,骤然传来一声清越通透的棋鸣!
叮——!
棋音穿云,破尽烬煞。
原本早已力竭沉寂的虚空,骤然浮现无数细碎黑白棋纹,纵横交错、漫天铺开,硬生生挡在漆黑洪流之前。
周玄通的隔空棋阵!
不是完整绝杀阵,不是衍算困敌阵,是他耗尽自身半数寿元、透支全部根基,强行凝聚的一瞬渡厄阵!
千里之外的山林之中,周玄通端坐石盘之前,面色惨白如雪,七窍微微渗血,身前黑白棋子尽数碎裂纷飞。
为救五弟,他不惜损寿破局,强行隔空截断绝杀之力。
“五弟……稳住!”
虚弱至极的传音,艰难落入林生耳畔。
河谷之内,漫天棋纹飞速流转,层层卸去、化解帝王烬天的毁灭之力。那足以焚杀大宗师的禁忌术法,被棋阵硬生生截断大半威势、磨平极致锋芒。
剩余的残余黑力冲刷而下,虽依旧狂暴,却已然不足绝杀。
趁此间隙,林生眼底爆起最后一抹明光。
他知晓,这是唯一的生机,也是最后的机会。
撑住,便是活。
倒下,便是死。
“走!”
林生心底低吼,倾尽最后一丝心力,催动肉身仅剩的木灵本源。
丝丝缕缕的生机从骨髓深处迸发,护住心脉根基,他单手撑地,残剑借力一踏,染血身躯骤然腾空,化作一道摇摇欲坠的青影,借着棋阵遮蔽的瞬间空档,朝着河谷深处密林纵身掠去。
速度不快,身形不稳,却无比决绝。
“想走?!”
耶律倍见状,瞳孔骤缩,暴怒攻心,“损寿救弟?千里棋援?周玄通,你敢坏我大事!”
他欲再度催运真气追击,可强行催动禁忌秘术的反噬骤然爆发,周身经脉剧痛撕裂,气血彻底紊乱,喉头甜意翻涌,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轰然喷出。
噗!
储君白衣染血,尊贵尽碎。
他强行稳住身形,望着林生飞速遁入密林、转瞬消失的身影,眼底杀意滔天,却无力再追。
禁忌术反噬、棋局被破、心力耗竭,他此刻战力大跌,已然失去了继续追杀的能力。
河谷之内,漫天烬天黑力缓缓消散,狂风渐歇,尘埃落定。
死寂褪去,残阳余晖洒落谷底,满目狼藉。
崖顶之上,耶律倍立在风中,染血的白衣随风轻颤,周身气压阴沉得令人窒息。
他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掌心,数十年权谋不败、武道稳进的心境,今日彻底被林生一人击碎。
一场精心布局的绝杀之局,耗朝堂之力、尽三宗之能、出死士人海、动帝王禁术,最终依旧让那名绝境少年,负伤遁走。
“天意……非要护此子?”
耶律倍低声呢喃,眸底的温润彻底消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千里的冷酷。
既然瞬杀不成,那他便以举国之力,慢慢耗、慢慢围、慢慢磨。
“传我军令。”
片刻后,他缓缓抬手,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冷彻北疆大地,“封锁整片北疆百里山林,断绝所有出入通道。”
“调动所有斥候、暗线,分片搜山,不死不休。”
“他重伤力竭、根基受损,遁入深山也活不久。”
“我不需再战,只需——坐等他油尽灯枯。”
一声令下,河谷之外马蹄再起、黑影四出。
新一轮的全境搜杀,铺天盖地,再度拉开帷幕。
而密林深处,幽暗崎岖,枝叶交错遮天。
林生一路强行掠出数里,再无力支撑,身躯一软,重重栽倒在厚厚的腐叶之上。
眼前彻底漆黑,意识沉沉下坠。
昏死之前,他心底只剩一个执念。
我未败……中原未败。
北疆风雨未歇,少年卧血深山。
真正的生死逃亡,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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