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笔的语气里满是嫌弃,仿佛刚才踢飞的不是一颗人头,而是一坨肮脏的狗屎。
他故意把鞋尖在地上蹭了蹭,又蹭了蹭,蹭了好几下,还是不满意,叹了口气道:“哎~~这鞋看来是不能要了。”
此刻,没人说话,也没人发出动静。
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张员外死了,被人一刀削首,脑袋未落地就被踢飞,还被嫌弃弄脏了鞋。
这大概是平江城有史以来最窝囊,最憋屈的死法。
与此同时,人群里,一个衣着贵气的小胖子,身体正微微颤抖。
他是张员外最小的儿子,被宠上天的小霸王。
今年虽然才七岁,可圆滚滚的脸上已有横肉之姿。
一双小眼睛眯成缝,怨毒地盯着曹笔,似乎要把他的样子,深深记住。
他恨!
恨到骨头里,恨到每一寸肥肉都在发抖,可他必须忍。
他爹死了,被对方一刀砍了头,死不瞑目。
他娘,此刻正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
他大哥张文礼瘫在另一边,裤裆湿了一大片,像一条死狗。
他大姐,二姐躲在乳娘怀里,哭都不敢出声。
整个张府,像一座塌了的天。
而那个罪魁祸首,正站在那里,嫌弃他爹的血弄脏了鞋。
两个呼吸后。
曹笔停止了蹭鞋,他环顾四周,微微一笑道:“好了,老畜生死了,整个张府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接下来,我们一起玩个游戏。”
此话一出,众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不知这煞神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曹笔把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语气轻松道:“规则很简单。
我随便点一个人,这个人必须用手指出他认为恶事做得最多,最该死的人。
然后,其他人在他指认后,可以选择跟着指认,也可以不指认。
如果指认的人数少于五个,那指认的那个人,就得替对方死。
反之,被指认的那个,就得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张文信和那个在前院,偷偷给断腿男人擦身的丫鬟:“不过,他们俩,每人有一票否决权。
也就是说,在指认结束,人数统计完毕后,他们俩觉得被指认的人是被冤枉的,就可以举手。
只要他们俩任意一人举手,这一轮就作废,指认的人直接死。”
众人一愣,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张文信和丫鬟春草。
春草被看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不知道对方为何选中自己,还给自己什么一票否决权,只感觉害怕和惶恐。
张文信闻言,神情认真,对着曹笔点了点头。
“行了,别愣着,从你开始。”
曹笔朝人群努努嘴,指着一个缩在角落的丫鬟。
丫鬟浑身一抖,眼泪刷地流下来。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身上。
那个婆子平日里没少打骂她们,还偷过厨房的东西,对那些被府里买来的小孩子百般折磨,府里不少人都恨她。
她闭着眼睛喊道:“她……她!”
短暂的沉默后,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被婆子欺负过的丫鬟,小厮,一个接一个地指向那个婆子。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七个人指向她。
曹笔点点头,看向张文信和春草,发现两人都没有举手。
于是倏然拔刀,刀光一闪,婆子倒地。
“继续。”
曹笔指向下一个人,一个中年管事。
管事咽了口唾沫,眼珠一转,指向角落里的一个瘦弱小厮。
那小厮平时闷不吭声,很少与人来往。
他相信,自己指认他,肯定没人替他说话。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发现,除了两三个跟自己关系好的管事外,其余人,皆保持沉默,不愿抬手。
“还有没有要指认的?
最后倒数五个数,五,四,三,二,一!”
“大人,等一下,我……”
“歘!”
管事脸色惨白,张嘴要喊,可迎来的却是一记刀光。
曹笔甩了甩刀上的血,面无表情:“下一个。”
曹笔继续指向下一个人,这回是个中年婆子,管厨房的,最是刻薄。
她颤巍巍地走出来,目光扫了一圈,发现好些人都对她目光警告。
权衡之下,她决定柿子挑软的捏,指向一个洗衣裳的丫鬟。
那丫鬟性子软,从不与人争执,也不受三夫人待见。
是典型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可惜,在她指认后,只有两个婆子跟了,哪怕倒计时结束,也没第三个举手。
这结果一出,老婆子腿一软,瘫在地上,屎尿齐流。
曹笔看都不看,挥手就是一刀。
“歘!”
“继续!”
这次,曹笔指向一个穿着锦缎衣裳,头上戴着金钗的妇人。
她是张员外的四房,平日里最会讨好张员外。
可背地里却非常狠毒,曾把一个丫鬟活活打死,扔进井里,还请人做法,镇压亡魂。
她见前面几轮都有人指认,心中早已盘算好了对策。
曹笔指向她时,她不动声色,抬起手,指向角落里一个瘦弱,身上伤痕遍布,正在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她!”
四房夫人的声音又尖又利:“她偷过我的金镯子,拿到外面去贱卖。
被发现后,还死不承认,她该死!”
小丫鬟的脸刷地白了,拼命摇头。
她不敢出声,因为没有曹笔的允许。
四房夫人身后的几个狗腿子,贴身丫鬟,管事婆子闻言,立刻跟着举起手来。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跟着指认。
那些平日里巴结四房夫人,或者怕她报复的人,见状也纷纷举起手。
人数很快超过了十个,还在增加。
四房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随即看向春草,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
指认结束,曹笔数了数,足足十五个人举手。
他看向张文信和春草:“你们要行使否决权吗?”
春草咬着嘴唇,浑身发抖。
她认识那个小丫鬟,知道她是被冤枉的,可她不敢举手。
因为她自己也只是个丫鬟,从小在府里被打骂惯了,从来不敢反抗。
此刻,四房夫人的眼神,仿佛要吃了她。
她若是举手,下场不敢想象。
“你若是笃定她是无辜的,你这个时候,就该行使我给予你的权力。
因为,只要你行使了你的权力,你恐惧的人就会死。
而如果你明知她是无辜的,却依旧无动于衷,那你以后,就会一直活在恐惧中。”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要一直活在恐惧中吗?”
对于那个小丫鬟该不该死,曹笔心知肚明。
在春草挣扎,即将退缩之际,曹笔开口了,试图给她的善良注入底气。
不待春草做出反应,张文信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手很稳,像是早就想好了。
春草见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很是意外。
张文信指着那个小丫鬟,恭敬道:“大人,我愿以性命担保,她是无辜的!
他是被抢来的,进府并不久。
我见她的次数不算多,但每一次,她不是在被骂,就是在被打。
这样的人,能够在府里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她怎么可能去盗取金镯子呢?”
“先不说,她有没有出府的权力,就凭她的身份,那金镯子也不是她能接触到的。
所以……”
他将手指向四房夫人:“她在故意诬陷人!”
此话一出,四房夫人的脸瞬间扭曲了,尖叫道:“你放屁!你这个孽种!你娘是个贱婢,你也是个……”
“歘!”
刀光一闪,她的声音永远停在了喉咙里。
尸体扑通倒下,血溅在青石板上,溅在那些刚刚跟着指认的人脸上。
他们浑身发抖,却不敢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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