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白躺在地上,听见门外孟瑶的声音,那是更不着急了。
半点没有要爬起来的意思,反倒干脆把胳膊往脑袋底下一枕,翘着二郎腿,一副看戏的模样。
蓝曦臣也听到了是孟瑶的声音,心头一紧,快步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道:“孟公子,稍等片刻。”
他回头急着冲地上的江月白使眼色,奈何江月白视而不见,依旧四仰八叉躺在青石板上,还故意把声音拔高了几分。
“怕什么,来都来了,我今天就把这冤屈喊出来!一百遍家规,简直是惨无人道!”
蓝忘机眉头微蹙,看着满地撒泼的江月白,又看了看紧闭的阁门,一时进退两难。
门外的孟瑶听着里头乱糟糟的动静,心里疑惑又担忧。
“公子?您没事吧?”
蓝曦臣额头的汗又多了几分,一边要拦着江月白继续嚷嚷,一边又不好直接把门打开。
要是让孟瑶看见自家公子躺在藏书阁地上打滚耍赖,传出去,那可真是颜面尽失,回头该怎么御下。
若叔父知晓,指不定还要再加罚。
蓝曦臣放低语调,带着几分恳求。
“月白,切莫再闹,快起来。”
江月白翻了个身,侧躺在地上,一条腿放平,一条腿支着。
“我不,除非给我减刑。”
“不然我就这么躺着,让孟瑶进来瞧瞧,看看云深不知处是怎么苛待改过自新的良民的,亏我还自己上门自首了的。”
蓝忘机终于迈步上前,打算伸手去拉。
可江月白十分机敏,身子一滚,又往旁边挪开,避开了蓝忘机的手。
门外孟瑶见里面久久不开门,动静却不小,心中担忧,便抬手轻轻推了推木门。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孟瑶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先落在蓝曦臣与蓝忘机身上,随即往下一扫,便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江月白。
一瞬间,孟瑶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方才一路过来,心里还想着,公子定是在藏书阁老老实实抄家规,说不定还能帮上一点忙。
万万没有料到,会看见这般光景。
不过也是,自家公子可是能把蓝宗主捆在床上的人。
好像这样也正常。
江月白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衣衫微微凌乱,一脸委屈巴巴,半点没有罚抄悔过的样子。
随着孟瑶进门,阁内气氛瞬间凝固。
蓝曦臣脸上的温润笑意彻底僵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
蓝忘机站在一旁,耳根发烫,只觉得这场面实在太过难堪。
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情,为什么他会觉得丢脸?
江月白听见门开的声响,也不装了,干脆坐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尘土,抬头看向孟瑶,理直气壮道。
“孟瑶,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
“我认了错,老老实实来抄家规,结果一抄就是一百遍,这合理吗?”
孟瑶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过神,眼神飞快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
他心里清楚自家公子的性子,也明白蓝家的规矩,可眼下这局面……
“公子,您怎么躺在地上?要不先起来?”
江月白理不直气也壮道。
“我累了,抗议!一百遍家规,我手都要写废了!”
蓝曦臣连忙上前,打圆场道。
“孟公子,此事说来话长,月公子只是一时闹脾气。”
孟瑶目光扫过桌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宣纸,还有那只造型古怪的章鱼哥砚台,又瞥见桌角那座写着祖坟二字的冒着青烟的香炉,抽了抽嘴角。
江月白屁股蹭啊蹭的挪到了蓝曦臣旁边,抱着人的腿道。
“孟瑶都看见了,曦臣哥,你就不能通融通融吗?”
蓝忘机看着抱着自家兄长腿的江月白道。
“规矩已定,不可更改。”
江月白立刻瞪向蓝忘机。
“蓝二!你就会说这句是吧!”
蓝忘机:……
那他该说什么?
孟瑶站在一边,左右为难,斟酌片刻,俯身蹲在江月白旁边小声开口道。
“公子,叔父定下的责罚,怕是难以改动。”
“不过……若是公子抄写得十分用心,或许,或许可以酌情,少受些苦头?”
孟瑶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不信。
但现在,还是先把公子哄起来再说。
江月白眼睛一亮,立刻道。
“听见没!孟瑶都这么说了!我写的字可是独一份的精品!怎么就不能稍微少点了!”
蓝曦臣也明白了孟瑶的意思,无奈道。
“你这倒是帮着他说话。”
就在这时,长廊远处传来脚步声,沉稳厚重,一听便知是蓝启仁。
蓝曦臣脸色一变。
完了,这下是真躲不过去了。
“月公子快起来,叔父到了。”
江月白一整个头皮发麻,立马站了起来。
蓝忘机看着江月白这一副乖巧的样子,内心无语。
人怎么可以变脸这么快的。
孟瑶也心头一紧,下意识往侧边挪了挪。
藏书阁里,方才还闹哄哄的几人,一瞬间全部安静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蓝曦臣心头一沉,连忙快步上前,想要先把人拦在门外,让孟瑶给江月白整理一下。
可时间来不及,蓝启仁已经推门进来了。
蓝曦臣跟蓝忘机躬身拱手行礼道。
“叔父。”
江月白跟孟瑶也紧跟着行礼,不过江月白叫的是叔父,孟瑶叫的是先生
蓝启仁目光扫过屋内,先是落在桌案上那一堆五颜六色的宣纸,又瞥见桌角那座刻着祖坟二字飘着青烟的小香炉,眉头紧皱。
再看一边的江月白,衣冠不整,头发凌乱,哪里有半分静心悔过抄书的模样!
蓝启仁面色沉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严厉。
“这是在做什么?藏书阁乃是静修之地,你们在此嬉闹,成何体统!”
江月白低头不吭声。
蓝曦臣跟蓝忘机还有孟瑶都一样,四人站在一排。
人家是排排坐,吃果果。
他们是排排站,吃瓜落。
而且他还是罪魁祸首。
蓝启仁的视线落到桌上那沓彩墨写就的家规,伸手拿起一张,细细翻看。
纸页上字迹倒是清晰,字体就像是悬浮起来的一样,错落好看,仙鹤游鱼的彩宣衬得笔墨流光溢彩。
蓝启仁内心是喜欢这样的,觉得很雅致,但话不能这么说。
本来曦臣就已经很纵容了,他再不严厉一点,江月白能上天!
“这便是你抄的家规?”
江月白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道。
“回叔父,是我写的。”
他写的很好看啊,蓝曦臣都夸了!
这也要骂他吗?
蓝启仁将宣纸放回案上,又瞥向那章鱼哥造型的砚台,还有那座冒烟的小土堆香炉,脸色愈发难看。
“字迹倒是尚可,可这般花哨的笔法,成何体统。”
“藏书阁之中,竟摆这般玩物,你可知错?”
江月白缩了缩脖子,不敢顶嘴,只能老老实实低头认错道。
“月白知错。”
蓝曦臣见状连忙上前解围道。
“叔父,月公子虽笔法别致,可家规条文尽数抄录完整,并无敷衍潦草。”
“他也是一时贪玩,并非有意亵渎规制。”
蓝启仁本来还觉得还行,但蓝曦臣这么一说,他就有些不乐意了。
“曦臣,你身为宗主,明知他胡闹,非但不加约束,反倒纵容,这便是你的不是。”
“忘机,你也在一旁旁观,未曾规劝。”
蓝曦臣微微颔首道:“是侄儿之过。”
蓝忘机默默低头,也应下了训斥。
他俩早就习惯了,顺着叔父的话,说两句也就完了。
江月白眼看蓝启仁把蓝家两兄弟也跟着说了起来,有些不乐意了起来。
本来就是自己惹出来的祸,不该连累他们。
“叔父,这事不怪曦臣哥和忘机,全是我的主意。”
“是我非要摆弄这些物件,也是我闹着不肯好好抄写,要罚便罚我一人就好。”
回去就收拾东西跑路。
蓝启仁闻言,神色稍缓几分,却依旧没有松口。
“知错便好,一百遍家规,本已是从轻处置。”
“你们方才在阁内玩闹,每人再加一百遍。”
江月白闻言目瞪口呆。
“啊?还要加?!”
蓝启仁瞪着江月白道。
“怎么,不服?”
江月白肯定是不服啊,张嘴就想要反驳,一边的蓝曦臣拉了拉江月白示意闭嘴。
蓝启仁看到这一幕,哼了一声,甩着衣袖走人了。
江月白幽怨的看着蓝曦臣。
“那可是一百遍啊,加上之前的,我要写两百遍的。”
不行,必须要走的,这不走不行了。
不过走之前,他要干一票大的!
想好了的江月白抬脚就走,嘴上却道。
“我去跟叔父求求情。”
蓝曦臣怕江月白惹乱子,连忙跟了上去。
蓝忘机看着人都走了,也跟上了。
孟瑶更不用说,也跟着一起的。
到了蓝启仁屋子,江月白看了一下,就蓝老头一个,嘿嘿嘿。
月黑风高,四处无人,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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