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澈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开口说了拒绝的原因。
“邢总，你们今天或许是带着诚意来的，但你们为什么认为我还愿意再去信任九州？”
邢振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缩了一下。
“何况咱们之间，从来不是我有求于你们，搞清这个前提，咱们才有得谈。毕竟我这个年轻人‘心高气傲’，谈不拢撂挑子不管这个项目也不是不可能。”
直接把威胁摆在明面上的话语让九州两人心头一紧。
比起打官司、闹矛盾，他们最怕的就是陈澈彻底放弃这个项目。这也是原本一直在争论不停、等消息的公司高层一致决定上门主动说和的原因。
经过两次的相处，江仕云对陈澈的判断是“宁为玉碎 不为瓦全”。
换成别人会衡量妥协让步的局面，换成她是一点不忍，什么小不忍乱大谋，全是狗屁，棋盘一掀大本营也不要了说走就走。
心气高、能力强，执行力比他们决定中午吃麻辣烫还是鞋底子还快。
结合最近听到的风声，为一时意气搁置泰坦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陈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这的确是九州的疏忽，我在这给您道歉。”
邢振民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
九州怠性履约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假如真到了最坏的结果，法院判他们败诉，不仅得赔偿停工和官司期间每天累积的巨额违约金丢了里子，就连面子也保不住。
对于花一毛钱丢水里也得听个响的资本来说，几亿的投资款放在共同账户吃土，还不如拿出来钱生钱，毕竟放银行吃一个月利息，也够给许多基层牛马发薪水。
能合作固然好，再不济也不能把局面搞得更僵。
无非是有功和无错的区别，邢振民迅速在心里做出取舍。
“首先，对于这次人员失职，九州会在平台发布致歉声明，向造梦、向您、向项目相关的所有合作方，真诚道歉。”
江仕云终于有了反应。
她深知公开道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名字从今天起，在行业内的标签不再是资本推手，代表她的职业生涯到此为止。
但她依然强撑着最后的得体，按照来之前说好的一样，弯腰鞠躬。
输也要输得体面。
“陈导，是我失职，”她声音清楚，“对不起。”
看对方没有异议，邢振民继续开口。
“其次，赔偿金额不变，本次合作终止，也希望陈总能在此后见证九州的改变。”
陈澈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虽然她心知肚明，江仕云只是九州推出的挡箭牌，集团整体并不清白，这种操作在业内更是常态。
但自己专业是导演，比起争斗，更看重的是收回作品所有权。毕竟真打官司的话，周期长、举证麻烦，她能等得起，有些人却等不起。
迟则生变，官司赢了也无非是眼下的局面，她能做的，无非是在日后擦亮眼睛，不选这样的合作伙伴。
于是，这场胶着许久的合作，终于在今天画下休止符。
…
江仕云走出造梦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
耀眼的阳光刺得她眼眶发酸，但她依然睁着眼。
打拼多年的努力化为泡影，正当她沉浸在迷茫中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她没接，半个小时，三十二个未接来电，四十六条未读消息。
全是其他三家盟友在发疯。
言辞之激烈、语气之破防，以人为圆心，十族为半径，从长相外观到道德品质全方位扫射。
江仕云面无表情统统举报。
直到看见最新那条来自商翡凡的信息，“贵司真乃狗中吕布，来日方长，走着瞧。”
她嗤笑一声，转而拔下号卡，掰断，扔进下水道。
败家离场，江仕云坐进车内，车汇入北城午后的车流，消失在十字路口的尽头。
…
九州的动作像是划破了道口子。
其他三家陆陆续续找上造梦，这次陈澈没拒绝，统一接见。
道歉、推锅、赔钱、表达日后希望合作，还有两个老总来的时候画了憔悴妆，除了没滴眼药水纯靠眼技流泪以外，公关套路像是和各大网红mCn机构是同一家一样。
说辞相似程度高到做个调色盘就能挂到论坛。
看着桌面上签署的四份终止合作协议，陈澈长长叹了口气。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起码在泰坦尼克号上，她是不敢再考虑合资了。
但合作还是要有，略微思考后，她按下内线，交代了几句。
…
各大影业老板又来给夏冬航空送业绩了。
为了抢夺先机，前往北城最早的红眼航班坐满了人。
看着金卡用户宁可买经济舱，也不愿意等下一班的空乘傻眼了，几人面面相觑——
北城到底有谁在啊？一个两个这么着急。
知道陈澈新作品撤资，投资位空缺的老板心急如焚。虽然前些日子新项目筹备的消息满天飞，但画大饼和真大饼他们还是能分清的。
《泰坦尼克号》就是那块努力就有希望分一杯羹的肉。
躺在座椅上美滋滋做梦，梦到自家成了灰企业，逃跑时落下了黄金鞋，被霸总陈澈捡到，正邪魅狂狷挑起企业下巴，说道：
“辉总，造梦那边通知了，这次项目不接受投资。”
接到电话的她中女梦吧嗒一下碎了。
转而就开始回踩其他几家，恨他们有机会却不珍惜，恨他们没有霸总命总做霸总梦，现在好了，把她们这种良家企业向上的路彻底堵死了。
恨来恨去，就是恨明澈高悬独不要我。
旁边的男老板比她更破防——
他闭着眼，细碎的嘀咕声飘过来：“信男愿瘦20斤，接其他企业气运，接日后合作造梦选我…”
得，又疯一个。
正要买回程票时，助理的消息弹出来，“造梦不要投资商，但是要提前找发行谈合作，据说这次新片大制作，打底15亿！！！”
她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回程？什么票？不讲不讲，让自己未来的合作伙伴听到这话那还得了！
她下定决心。
…
安排好合作方向，心头石头落地，想着事情终于告一段落的陈澈伸了个懒腰。
然后东亚子女刻在骨子里的反思基因开始作祟。
这次失败的合作让她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没有磕掉敌人牙齿的本事，就得有武装到头发的锋利外壳，如此别人看自己才不会像打量一块肉。
造梦发展不慢，但因为她潜意识只想拍好电影的天真，在其他方面发展的还是太薄弱。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要想展示肌肉，起码要打造完美的高层班子。
“玉玲，找人事帮我约几个猎头。”
谷玉玲抬头：“什么方向？”
“各个方向。”陈澈说，“法律、财务、商务、发行，CeO、COO、CfO，各种O，告诉猎头，预算高，让她务必找能力强、工作履历丰富的。”
“至于基层员工…”
“过几天有大规模校招会，咱们可以去看看。”谷玉玲突然想到前些日子看到的校园公众号消息。
对啊，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陈澈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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