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源源站在部长办公室里，低着头，像一棵被暴风雨反复抽打的老白菜。
“胡闹！简直是胡闹！”部长把办公桌拍得砰砰响，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四个大字，“节目已经播了，观众也看了，你现在跟我说要换人重拍？任源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组织纪律？什么叫服从安排？”
任源源头垂得更低了。
“我说过多少次，工作是工作，个人主义不能带到工作中来，一个节目策划这么能耐，你还跟着胡闹！”
“今天他要求换人重拍，明天就可能要求换台长，后天他是不是要让电视台和他姓啊，啊？”
任源源心里苦，任源源说不出口。
难道就因为他一直在赔笑，上帝就真以为他是个赔钱货追着他杀吗？
一想起自己在电话里被陈澈震得脑子一热就答应协调，现在被骂得狗血淋头，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他就后悔不已。
还她来拍，真以为自己是爽文女主啊说什么是什么？现在好了，连累他这个炮灰如陀螺般被领导反复鞭笞。
“我错了部长，我这就去回绝她。”
部长摆摆手，随后气呼呼地端起茶杯随口问了一句：“对了，节目策划到底是谁啊？”
任源源手一指。
“就她，陈澈。”
顺着手指方向看到手边《华国电影报》头版头条印着的女人照片后，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嘭——
下一秒，部长扔了杯子，面色扭曲，只听她从牙缝里挤出来了几个字：
“等一下。”
又要挨骂了。
任源源惨然一笑，只觉得自己把人想的太现实了些。
难道部长会因为她得过奖、电影巨爆、世界特有名就网开一面吗？央企的尊严不容忽视，她绝不——
“不就是重拍吗？凡事都有个商量，虽然原则上是不允许这样操作的，但原则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也不是不能开先例。”
任源源愣住了。
对比翻脸速度比翻书还快的部长，他青涩的就像个新兵蛋子。
“她有什么具体要求吗？”部长丝毫不觉得难为情，反而下巴微抬，让他坐下。
任源源眨眨眼，“她说……主持人要换，演员要换，全部都要改。她要自己挑人，自己拍。”
部长沉吟片刻，大手一挥：“准了。你跟她说，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台里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要场地给场地。”
“对了，原先负责节目审查定版的是谁？小万？你告诉他，这个节目以后不用他管。”
“你亲自跟。”
被大饼砸的头晕目眩的任源源出了办公室后，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想起电话里陈澈的笃定，他眨眨眼。
难道她真是天命之女？
…
“凭什么说换人就换人？！”
刚准备拍新一期说法，却得到节目停播重新改版选人的祝一舟正在清理桌面。
天知道他为了选上节目主持人有多努力。
努力做Spa，从头发丝精致到脚趾尖；努力拍上司马屁，热心帮助对方解决缺钱用的局面；努力督促在文化局上班的舅舅，告诉他45岁正是闯的年纪，让他再努把力给自己找更好的人脉资源。
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比他更爱工作的主持人了。
明明离舅舅承诺他的，等节目播出稳定，就大肆炒作策划是陈澈的日子没剩几天了，孰料却在这时得到了重选主持的消息。
幻梦都破碎的祝一舟似乎看到了【首位综艺澈男郎】的名号离自己越飞越远的场景。
不，他不甘心！
下一秒，他强压怒火起身质问门外等候的助理，“这次来评选的评委，是谁？”
助理并未立马回答，反而直勾勾看向他身后。
“陈…陈澈…”
祝一舟心头猛地一跳。
他转过身，看到了那张只在屏幕和杂志上看到过的脸。
只见陈澈众星拱月般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电视台领导、高层，那些往日眼高于顶的行业翘楚，正笑容满面凑在周围的和她攀谈。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她看了过来。
那一刻，祝一舟的心情难以言喻。
没有激动、没有狂喜，只有某种仓皇下的失态。
他下意识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墙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陈澈似乎看了他一眼。
祝一舟心头的老鹿像是被大运乱撞。
他脸颊绯红，轻咬下唇。
这一瞬间，牙口不好想吃软饭的心到达了顶峰。
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回荡——
澈男郎竞争激烈，澈男宠赛道宽广啊。
再说了，老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进一步有人捧电影电视剧海内外资源全开花。
这简直比pdd砍一刀里‘你有没有在此买过东西’的问题还要简单！祝一舟只用了0.1秒就做出了决定。
于是，他大喊化妆师：
“你好，再帮我补下鼻翼脱的妆！”
…
直·老式导演·女陈澈正低声和梅声说悄悄话：
“现在央视镜头也自带美颜功能吗？”
不然那个姓祝的主持人的脸，怎么屏幕里会比现实好看这么多。
梅声同样茫然的摇摇头。
“不是镜头功能的话，那就是剪辑师后期安排了美颜。”
感叹两句后，陈澈按照指引坐在了试镜评委席中间。
听闻有大导演要来央视亲自挑选新节目主持的主持人们按照男女排成两列，脸上是说不出的期待与兴奋。
不同于电影和电视剧的试镜模式，陈澈选拔主持人时，采用了公开较量的形式。
“按照抽签顺序，从签桶中抽取资料，这上面有新闻事件和相关法条，每人五分钟的思考时间，五分钟后，你们需要把我当成观众，用自己的语言去构述事件。”
语言能力、临场反应能力、抗压能力，是作为观众时的陈澈判断主持人水准的三大标准。
至于鲜明有特色、讨观众喜欢的主持风格，那是著名主持人才有的特质，满级大佬误入新手村的情况太少，她并不奢求。
毕竟光是上面那三条，能完美做到的人都很少，在翻之前的选拔试镜时，她甚至听到有人紧张到把杀人犯口误成虾仁饭。
好端端的凶杀现场，直接改到美食广场，这不闹呢吗？
“陈导，那咱们就开始吧？”
陈澈微微颔首。
任源源清清嗓子，对照名单，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一号王鹤鸣。”
“抽取到的资料是《监控区消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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