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哼哼唧唧地睁开眼，双手在身上乱摸，确信零件都还在后，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汪元偏过头，看着包得严严实实梁山，把刚才刘齐说的话，挑挑拣拣地复述了一遍。
梁山听完，一巴掌拍在床板上。
“这叫什么事儿！好不容易跟着主子出趟外勤，本以为能捞点油水看几个漂亮娘们，结果差点把命搭进去！”
梁山越想越憋屈，盯着屋顶破口大骂。
“真他娘的倒了八辈子血霉！早知道老子就是把腿打折了也绝不出那个门！”
汪元干笑两声，扯动肩膀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谁说不是呢？咱们也就是烂命一条。”他压低嗓音，眼神往门外瞟了瞟，“不过，你见多识广，猜猜看，昨儿个水里那些活阎王，到底是谁派来摸三皇子逆鳞的？”
梁山吓得浑身一哆嗦，“你他娘的疯了！”他压着嗓子低吼，额头直冒冷汗，“妄议主子，嫌自己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舒坦了？这事儿要是漏出去半点风声，咱俩非得被剁碎了喂狗！”
汪元挣扎着凑近了些，“这屋里就你我兄弟二人，连个鬼影都没有。再说了，昨儿个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早给湖王爷当女婿去了，连这点交底的义气都没有？”
梁山憋得满脸通红，四下打量一番，这才将脑袋凑到汪元枕边。
“你个催命鬼，非要寻死。听好了，出了这扇门，我可是半个字都没吐过。”他小声开口，“当今圣上，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东宫那位……哎，平庸懦弱，压不住底下那群骄兵悍将。如今朝野上下暗流涌动，都盯着易储的由头呢。论圣眷、论手段，三皇子才是眼下众望所归的真龙之选。”
皇储之争，那可是绞肉机一样的存在。
秦稚叔若是真跟三皇子绑在一条船上，落在外人眼里，那就是整个国公府在站队。
“不对劲。”汪元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二小姐跟三皇子走得这么近，摆明了是把咱们国公府往风口浪尖上推。大小姐连年征战，心思何等缜密，怎么可能干出这种把全家老小架在火上烤的蠢事？”
梁山翻了个白眼，重新躺回床板上，“主子们下的是天地大棋，咱们就是棋盘边上的臭虫，操这份闲心干嘛？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身皮肉养利索了。等恢复好了老老实实当差，按月领赏钱，比什么都强。”
翌日清晨。
薄雾还未散去，汪元翻身下床，用力活动了一下膀子。
连他自己都暗自心惊，不过短短一宿，肩背上深可见骨的刀伤竟已结了厚实的血痂。
梁山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看着健步如飞的汪元，有些不解，“你小子吃仙丹了？昨儿个还半死不活的，今天就能出去巡号？”
汪元拍了拍腰间的佩刀，两人刚迈出院门，迎面便撞上了步履匆匆的刘齐。
刘齐上下打量着汪元，将手里的一块木牌扔了过去。
汪元伸手抄在半空，指腹摩挲着上面马字样的烙印。
刘齐双手揣在袖口里，眉头微蹙。
“马房那边出了点岔子。新进了一匹烈马，性子野得很。吴老三指名道姓让你去驯。你小子命硬归命硬，若身上有伤吃不住劲，我现在就去替你推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别为了出风头把刚捡回来的命搭进去。”
汪元掂量着手里的木牌，眼神顿时亮了几分。
在国公府，能揽活就意味着有露脸的本钱，有本钱才能往上爬。
“多谢队长费心，我这身子骨贱，早好利索了。这就去马房走一遭。”
半柱香后，马场。
黄沙漫天，尘土飞扬。
偌大的驯马圈外围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护院、小厮交头接耳。
“闪开！都让让！”
马房管事吴老三从人堆里挤出来，一瞅见汪元，一把攥住汪元的手腕。
“哎哟我的小汪，你可算来了！”
汪元顺着吴老三的目光越过粗壮的木栅栏，直直望向马圈中央。
场地中心，几个灰头土脸的马夫正合力将一个不知死活的驯马师往外拖。
那驯马师的大腿折叠着，鲜血顺着裤管淌了一地，在黄沙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痕。
吴老三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瞧见没？这已经是今儿个抬下去的第三个了！肋骨大腿全给踹折了！”
他凑到汪元耳畔，连连叹气，“这畜生是从边关弄来的野种，性子烈得像泼了油的火！那凶悍劲儿，比那匹追风驹还要可怕十分！你待会儿进去，要是不对劲赶紧撒丫子撤，千万别逞能，真要交待在里头，我可担待不起啊！”
汪元看着马圈中央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脚步顿住。
肩膀处的厚实血痂隐隐传来一阵撕扯般的钝痛。
当初为了驯服二小姐那匹追风驹，他可是吃尽了苦头。
眼前这畜生若真如吴老三所言，比追风驹还要凶悍十分，为了点在国公府露脸的风头，把刚捡回来的命搭进去，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退意刚起，汪元下意识地眯起双眼，目光锁定了马圈中那匹正疯狂刨着黄沙的漆黑野马。
瞳孔深处毫无征兆地泛起一丝幽蓝微光。
【识马术已触发】
【品种：纯血乌骓（异化中）】
【骨龄：三岁半】
【特性：夜照玉狮子隐性血脉觉醒，性烈如火，耐力极绝，爆发力超凡。】
【状态：极度狂躁、极度敌视人类。】
汪元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
拥有夜照玉狮子血脉的纯血乌骓！
这可不是什么边关来的贱种，这是万金难求的绝世良驹！
若是能将其彻底降服，不管是在这看人下菜碟的国公府立威，还是日后跟随主子们上阵厮杀，这都是保命搏前程的铁血本钱。
肩膀被人拍了一巴掌。
李让满脸焦灼地凑了过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马圈里发疯的黑马，压低嗓音连声催促。
“元哥你疯了不成！这畜生已经连废了三个好手，连骨头都给踩碎了！你肩上的刀伤昨天才缝上，这时候逞什么英雄？听兄弟一句劝，赶紧找个由头推给吴老三，千万别拿自己的命去填这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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