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元踩着积雪，胸腔里那口烧酒的辛辣还在翻滚。
拐向护院房的必经之路上，一阵肉体碰撞声混杂着惨叫，撕裂了风雪夜的寂静。
汪元顿住脚步，目光越过外院演武场稀疏的木栅栏。
演武场中央，积雪被踩得稀烂，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孔三赤着上身，肌肉上冒着腾腾白气，他飞起一脚，靴底狠狠踹中孙野的胸口。
孙野飞出丈远，重重砸进雪堆，连连呕出两口鲜血，连爬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孔三大步跨过去，鞋子毫不留情地踩在孙野满是血污的脸上，用力碾压。
“废物东西！连老子三招都接不住，留着你这双蹄子有什么用！趁早滚去刷马桶！”
孔三啐了一口唾沫，满脸狰狞。
孙野喉咙里发出呜咽，十指扣进冻土里，眼神充满屈辱，却根本不敢反抗。
汪元冷眼旁观，眼底闪过嘲弄。
这就是镇国公府的底层，弱肉强食，连狗都不如。
他裹紧棉袄，转身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站住！”
孔三转头，目光盯住了汪元的背影，嘴角勾起狞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个没用的废物的！正好老子没尽兴，过来陪老子切磋切磋！”
话音未落，孔三踩得泥水飞溅，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扑汪元后心。
一拳轰出，直奔后脑！
真当我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汪元眼神骤寒，身形不退反进，腰马瞬间合一。
孔三势在必得的重拳，竟贴着汪元的耳畔堪堪擦过，砸碎了漫天飞雪。
孔三有一些意外。
这怎么可能！
半个月前，这小子在自己手里还只能狼狈防御，靠着耍阴招才勉强硬扛！
这才过了几天，身法竟滑溜到了这般地步！
没等孔三收回重心，汪元动了。
他绕到孔三身侧。
左肩的刀伤隐隐作痛，却丝毫没有拖慢他右手的爆发生力。
五指成爪，扣住孔三的腰带。
借力！
过肩！
“起！”
汪元喉咙里爆出一声低吼，胸腔内气血翻涌，竟将孔三近的身躯凌空拔起，顺势狠狠砸向地面！
泥水飞溅，孔三后背重重着地，震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眼前一黑，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仅仅一招！
孔三躺在泥水里，双眼大睁，震惊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汪元居高临下地拍了拍手上的泥水，连看都没多看地上的手下败将一眼，转身大步迈入风雪中。
半柱香后，护院小队长的值房。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
刘齐赤着胳膊，正在用一块粗布反复擦拭手里的镔铁长刀。
听到推门声，他抬眼看向裹着风雪走进来的汪元。
汪元抖落肩头的落雪，抱拳行礼，眼神灼灼。
“刘队，我刚把孔三放倒了。”
刘齐擦刀的手一顿，眼中闪过讶异，随即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梢打量着眼前这个消瘦却坚韧的少年。
汪元挺直了脊梁，目光毫不退缩，开门见山。
“既然我现在的实力已在孔三之上，那我是不是有资格……直接挑战二等护院？”
往上爬！
他太渴望改变命运了！
刘齐放下镔铁刀，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盯着汪元的左肩。
“挨的那一刀，好利索了？”
汪元毫不在意地活动了一下膀子，强压下肌肉牵扯带来的刺痛。
“死不了，没大碍。”
刘齐咧嘴一笑，气场瞬间变得狂暴。
“好胆色！光凭嘴上说没用，咱们先练练！”
话音刚落，刘齐的身影已经在原地化作一道残影。
好快！
汪元大惊失色，浑身汗毛倒竖，全凭这段时间苦练出的肌肉记忆本能地抬起双臂交叉格挡。
一股力量透过小臂骨悍然砸进胸腔。
汪元如遭雷击，整个人双脚离地，重重撞在厚实的土墙上，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还没等他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刘齐的连环扫腿已经再次袭来。
完全挡不住！
力量、速度、实战经验，全方位的彻底碾压！
不过三个呼吸的功夫，汪元已经被踩在地上，动弹不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刘齐收起腿，伸手将满身是土的汪元拉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
“明白差距了吗？”
汪元咬着牙，眼底满是不甘。
刘齐转身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前两天夜里的那场厮杀，二等护院出手的力道你可是亲眼见过的。”
“单手捏碎刺客肩胛骨，一腿扫断下盘，那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外家硬功！就算是我刘齐亲自对上他们，也没有全身而退的必胜把握。就凭你现在这三脚猫的能耐，上了擂台也是送死！”
汪元眉头紧锁，脑海中百思不得其解，抬起头。
“不对啊刘队！”
汪元死死盯着刘齐的眼睛，声音急促。
“您之前明明说过，孔三极有希望晋升二等护院。他连我都打不过，完全不是我的对手，凭什么他能成，我就不行？”
刘齐放下茶碗，发出一声嗤笑，笑声中带着嘲弄。
“这府里的规矩，你还是没摸透啊。”
刘齐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诉说一个笑话。
“二等护院里头，有一个是用银子硬生生砸出来的肥缺口子！那家伙实力最弱，全靠他爹在账房管事才混进去充数的。只要花够了银子买通上面，就能指名道姓去挑战他。”
“那就是个摆设，别说是你，就算是梁山那点微末身手，真拼起命来也能赢！”
刘齐伸出五根手指，在汪元眼前晃了晃。
“孔三早就打点好了上下，他挑战的对手就是那个废物。为了这个晋升名额，孔三砸了整整五十两白银！”
五十两！
汪元瞳孔一震。
五十两银子，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刘齐靠回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面色变幻的汪元。
“五十两买一个二等护院的身份，从此吃香喝辣，脱离底层的苦海。怎么样？你要是能凑够这五十两，我也能舍下这张脸，替你把这个口子撕开。这笔买卖，你想不想干？”
汪元想都没想，果断摇头，转身一把拉开房门。
“打扰了，当没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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