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元低吼一声,欺身而上,肘击、膝撞、连环踢,招招狠辣,毫无花哨,全是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杀人技。
钱钟稳住下盘,收起了轻视之心,双臂护住要害,见招拆招。
拳肉相交的闷响声不绝于耳。
两道人影在雪地中剧烈交锋,雪沫子被四射的劲气激荡得漫天飞舞。
齐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我的乖乖!这汪元吃什么长大的?这力道,这出招的狠劲儿,简直就是个人形凶兽!”
梁山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呆呆地看着场中那道势如破竹的身影。
回想起刚才自己被一脚踹飞的场景,梁山心里直发毛。
汪哥跟他对练的时候,何止是放水,那简直是放了一整个东海啊!
这等恐怖的实力,自己这辈子拍马也赶不上了!
双拳一触即分。
钱钟揉着肿起的手腕,连退数步,看向汪元的眼神彻底变了。
汪元擦去下巴滴落的汗珠,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痛快!
这种力量在一丝一毫间不断积攒的踏实感,让他迷醉。
半个时辰后。
汪元换上了羊皮袄,腰间揣着匕首,和梁山一前一后地走在偏门的巡值道上。
朽木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梁山神经一紧,下意识就要扯开嗓子呼喝,一只手死住了他的嘴。
汪元扯着梁山闪身躲进假山后的阴影里,目光锐利,盯住偏门。
两道黑影鬼鬼祟祟地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走在前面的赫然是个头戴玉冠的俊俏公子哥,身后还跟着一个缩头缩脑的青衣小厮。
只看了一眼那傲慢中带着几分慌乱的走路姿态,汪元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镇国公府二小姐,秦稚叔!
这骄纵跋扈的姑奶奶,大雪天女扮男装偷溜出府,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但撞破主子的秘密,下场往往比死还惨。
汪元松开手,目光警告着梁山。
权当眼瞎!
同一时刻,国公府外三条街外的一处死胡同。
一辆连徽记都没有的黑漆平顶马车静静蛰伏在风雪中。
秦稚叔搓着冻僵的双手,满脸幽怨地走近。
车帘掀开,一双手探了出来,直接将她拉入车厢。
三皇子李盛一袭墨色锦袍,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神色憔悴得让人心疼。
秦稚叔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兴师问罪,在对上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眸时,瞬间化作了委屈。
李盛紧紧握住秦稚叔的小手,语气中透着苦涩。
“稚叔,你在怪我。怪我游湖那日冷眼旁观,没有第一个冲出来护你周全。”
秦稚叔咬着下唇,赌气般别过脸。
李盛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声音压得极低。
“太子皇兄的眼线遍布京城!他正愁抓不到我的把柄!那日我若当众护你,便是将你、将整个镇国公府推向太子的对立面!我李盛烂命一条,可我怎么忍心看你卷入夺嫡的腥风血雨!”
所有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
原来他不是懦弱,他是在用隐忍来保护自己!
秦稚叔反手抱住李盛的腰,眼圈泛红。
李盛眼底闪过精芒,双手捧起秦稚叔绝美的脸庞。
“稚叔,我累了。太子步步紧逼,我退无可退。现在,我唯有放手一搏!”
秦稚叔满眼焦急,“你要我怎么做?只要我能帮上忙!”
李盛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我要镇国公府。”
秦稚叔脸色一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镇国公府历代只忠于皇权,从不参与皇子夺嫡。
父亲那暴烈古板的脾气自不必说,单是那个杀伐果断、掌控府内实权的大姐秦良雪,若是知道她敢拿家族站队,绝对会打断她的腿!
秦稚叔连连摇头,声音发颤。
“不行……我做不了主!爹爹和大姐绝对不会同意的,他们会杀了我!”
李盛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松开手,颓然地靠在车厢壁上,苦笑。
“是啊,我这无权无势的落魄皇子,怎配奢求国公府的青睐。罢了,稚叔,明日你便忘了我,若我惨死太子剑下,你……切莫为我流泪。”
欲擒故纵。
秦稚叔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脑海中最后的理智瞬间崩塌。
她扑进李盛怀里,抓着他的衣襟。
“我帮!我帮你!只要能让你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李盛双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别怕,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半个时辰后。
风雪更紧了。
偏门再次被推开。
秦稚叔带着丫鬟搓着手,做贼心虚地跨进门槛,一束幽暗的灯光直直照在她的脸上。
“谁!”
秦稚叔的嗓音在风雪中变了调。
阴影中,汪元和梁山缓缓走入光圈。
看清来人不过是两个最底层的低贱家仆,秦稚叔眼中的惊恐瞬间化作了狠戾。
她大步上前,精致的面容微微扭曲。
“两个瞎了狗眼的贱奴!大半夜在这里装神弄鬼!”
梁山吓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汪元立刻垂下眼眸,双手顺从地交叠在身前,微微弓着腰,将一个底层奴才的卑微演绎得淋漓尽致。
秦稚叔猛地抽出丫鬟腰间的软鞭,指着汪元的鼻尖,眼底满是杀意。
“今晚的事,你们若是敢往外吐露半个字,本小姐剥了你们的皮,剁碎了喂后山的野狗!听清楚没有!”
汪元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平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战栗。
“奴才眼拙,今夜风雪太大,连只苍蝇都没飞进偏门,更不知二小姐在说什么。”
一阵脚步声渐渐隐没在风雪深处。
汪元盯着秦稚叔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空气灌入肺腑,强压下疯狂跳动的心脏。
半个时辰后。
下房。
梁山瘫坐在通铺上,浑身上发抖。
他抓住汪元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汪元的肉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汪哥……二小姐最后那个眼神,她想杀了我们!她绝对想杀了我们灭口!”
汪元不动声色地拨开梁山的手,走到水缸前,舀起一瓢冷水当头浇下。
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到了极致。
他转过身,眸子里闪过阴狠。
“把今晚的记忆连同这盆水一起泼出去!只有死人最能守住秘密,以后……把脑袋夹在裤裆里做人!”
梁山拼命点头,将身体缩进棉被里。
然而。
这种底层奴仆的侥幸,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脆如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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