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以后,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儿终于闻到了头,
一大早,关林鹏就赶了过来。要不是老丈人说漏了嘴,他还不知道自己姐夫住了院。老丈人也是在四合院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他虽然没胆子敢打张二河房子的主意,但为了避嫌,还是没把这事告诉儿子。
吴谦办完出院手续,转身就要过来搀张二河,却被张二河抬脚轻轻踹了一下。“狗东西,老子还没到要人扶的份上呢。”
三个人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见李怀德早就打发司机候在门口了。上了车,司机恭恭敬敬地问候了一声“张科长”,一路把张二河送回了四合院。
刚下车,张二河朝吴谦使了个眼色。吴谦心领神会,把手里拎着的两瓶罐头递到司机面前:“师傅,今天麻烦你了。”
“哎呦,张科长,这可使不得,这可不行!”司机连忙摆手,脸上却难掩笑意,“能送您一趟,那是我的荣幸,怎么还能拿您的东西呢?”
“拿着吧。”张二河淡淡开口。
“那……那就谢谢张科长了!”司机这下也不再推辞,欢天喜地地接了过去。这年头,罐头可是稀罕物,他虽说在司机班干活,平日里也难得能尝上一口。
张二河下了车,抬眼望着眼前熟悉的四合院门楼,“禽兽们,老子回来了。”
一进院门,就瞧见闫埠贵正瘫坐在一辆做工粗糙的小推车上,眯着眼晒着太阳。
“呦,老闫,”张二河慢悠悠地凑到跟前,似笑非笑,“你这造型,挺别致啊。学人家孔明呀!”
闫埠贵抬眼狠狠瞪了他一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张二河,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拜你所赐!”
张二河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怨毒,又重复了一遍:“嘿,老闫,你还别说,这造型是真挺别致,这小推车不会是闫解成做的吧!嗷,你看我又忘了,闫解成现在是傻子了,他估摸着不会做,不过老闫你也是有福气的,四个儿子呐!少一个不打紧!”
闫埠贵死死盯着他,却没再吭声。他心里对张二河的恨,早已深入骨髓,可他也清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张二河是轧钢厂的科长,是正经的干部,而他自己呢,不过是个残废。就算满心愤懑,也只能憋在肚子里,自顾自地耷拉着眼皮,假装没听见。
张二河见他这副唾沫自甘的模样,也没了逗弄的兴致,径直往院里走。
“爸爸!”
屋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童声,紧接着,张娇就像个小炮弹似的从炕上跳下来,噔噔噔地朝他飞奔过来。
张二河连忙蹲下身,把扑过来的女儿抱进怀里,随即又高高举了起来,笑着问道:“想爸爸了没?”
“想了!”张娇搂着他的脖子,脆生生地应着,又仰着小脸追问,“爸爸,你好了吗?”
“好了,全好了。”
“那就行!”张娇拍了拍小胸脯,一脸后怕,“那天你可吓死娇娇了。”
“哎呦,”张二河被她这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小小年纪,才几岁啊,就知道说‘死’字了?”
“我不管,”张娇皱着小眉头,眼眶微微泛红,“反正那天我好怕好怕,娇娇不想像云朵姐姐那样,没有爸爸。”
张二河心里一软,连忙把女儿搂进怀里,柔声保证:“放心,娇娇,爸爸保证,以后都会好好的,一直陪着你。”
张娇使劲在他脸上蹭了蹭,随即“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关白氏也从屋里迎了出来,看见张二河,脸上满是欣喜:“姑爷,你可算回来了!”说着,赶紧上前接过关林鹏手里的东西。
“谦儿,”张二河转头吩咐吴谦,“我那钥匙还在老大那儿,你晚上去他那儿拿钥匙去我小库房那里拿点东西,再叫上老大家的,还有琪琪格,晚上都到我家来,一起吃顿团圆饭。”
“感情好呀!”吴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最近在医院待着,嘴都快淡出鸟味了,就等着这顿解馋呢!”
打发走吴谦,张二河刚在院里的石凳上坐定,外面就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
“好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张二河抬眼望去,就看见易老蔫一路小跑进来,脸上满是激动,眼眶都红了。
“哎呦,好哥哥,”
“好兄弟,你没事了?真没事了?”
张二河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朗声笑道:“本来就没啥大事,让你担心了。”
“你可吓死我了!”易老蔫拍着大腿,还在后怕。
张二河从口袋里掏出烟,自己叼上一根,又扔给易老蔫一根,挑眉问道:“咋了?二狗子最近又挑刺了?”
“哎呦,可不是嘛!”易老蔫点着烟,狠狠吸了一口,立马开始大吐苦水,“你不知道,二狗子这两天得意得不行,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老是念叨,说街道办嫌我跟你老嫂子在这儿住得久了,要撵我们回去呢!要不是我咬死了不松口,说不定真被他给送回乡下了!”
“嘿呦,这二狗子还真是会落井下石!”张二河拍了拍易老蔫的肩膀,“好哥哥你放心,回头我给街道办打个招呼,保准没人敢动你。”
他顿了顿,又琢磨道:“不过你要是想长久在城里住着,还是得找个活计傍身。”
易老蔫一听,赶忙摆手:“我这把年纪了,啥也不会,能找个啥活啊?可别难为你了,好兄弟。”
“别啊!”张二河摆摆手,“找个正式工估计难,但是临时工还是好办的。”
他想了想,眼睛一亮:“我回头正打算给我老丈人找个看大门的活,要不你跟他搭个伙,一起去看大门?”
“这……这能行吗?”易老蔫眼睛也亮了,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嗨,有啥不行的!”张二河大手一挥,“只要你俩把大门看好,别偷懒耍滑,这活你还能干不了?”
“能干!能干!”易老蔫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随便又聊了几句,易老蔫揣着满心的欢喜,兴冲冲地跑回家,要跟老伴分享这个好消息。
张二河看着他的背影,一拍脑门——光顾着说活计的事,忘了问这老头,院里这两天是谁在嚼自己的风凉话了。
结果刚懊恼完,就看见易老蔫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他凑到张二河身边,“好兄弟,我差点忘了跟你说!这两天你不在医院,这院子里可没少传你的闲话!”
“尤其是刘海中的婆娘,上蹿下跳的,嘴碎得很!说你得的是怪病,纯属活该!还说你当了干部就飘了,天天把公家的车当自己的用,顿顿大鱼大肉,糟践东西!”
“大鱼大肉?”张二河听得有些好笑,他啥时候顿顿大鱼大肉了?
“反正就是刘海中的婆娘,你可得小心着点她!”易老蔫又叮嘱了一句。
“行,知道了,好哥哥。”张二河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嘴上却应得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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