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部副部长的办公室。
龚副部长今儿一来,就有一股不安的感觉。可他现在在工业部算得上大权独握——老部长一直身体不好,主持工作的副部长因为女婿李怀德的缘故,暂时也只能自保。所以龚副部长在工业部,可谓说一不二。
可临近中午,这股不安的情绪反倒越来越重,龚副部长有些烦躁地把中山装的扣子解开,站到窗前,掏出烟,刚点着,门就被敲响了。
还没等他说“进来”,几个平头穿着普通制服的人就大踏步走了进来。
“龚宇,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谁?”龚副部长看了他们一眼,心里瞬间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八年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轰”的一下,龚副部长的脑海炸开了。三八年的事……他们怎么会知道?当年自己已经做得那么隐蔽了。
可不等他多想,几个人上去直接把他扭住,径直拖到工业部外面。一辆没有牌照的吉普车驶过来,两个人架着他坐进后排。还没等他嚷嚷,一个布袋就套到了他头上,紧跟着后脑勺被重重砸了一下。
等他再次被掀开布袋时,人已经出现在了一个密闭的军事化房间里,面前开着强光白炽灯。对面坐着一个个子不高、穿着军服的人。
龚宇的脑海一下炸了——怎么是这位?怎么会是这一位?
“龚宇,我就问你一句话。三八年的二月,那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我……我……我……”龚副部长惶恐得说不出话来。
“你不用狡辩。”对面的男人一脸平静,“我们已经派人去山西了,通知当地政府去找邹空的遗骨,只要找到,你肯定跑不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龚副部长的心理防线。
“领导,我错了!你饶过我这一次吧!”
“我饶过你?”那人眼睛一瞪,“那谁饶过邹空?谁给他机会?你知不知道这些年,因为当年的事,他的家里人遭受了多少冤屈?当年可是他带着你,教你写字,教你打枪,把你一步一步培养出来的。你怎么就这么……”
“领导,我真的错了!我、我当时是瞎了眼,蒙了心!”龚副部长哭诉起来,“你不知道,当时三万法币,能买多少东西啊!我当时也不想杀他,我想让他拿着钱跟我一起去租界。可没想到他那么狠心,宁可把钱扔到深涧里都不给我!我是没办法了呀,我已经没法走回头路了呀!领导饶我一命吧……”
穿军服的同志示意旁边的人开始记录。
等审问完,案件详情被整理了出来——
当时,龚宇是跟着邹空去领钱的两个人之一。领到六万法币后,为了安全起见,邹空把钱分成了两份,另一名警卫带了一份先走,剩下的一份由邹空和龚宇共同押运。
可龚宇谎称自己生了病,需要看病,等邹空走了以后,私下联系了土匪,把独自押运的邹空堵了个正着。
可惜邹空性子刚烈,宁死不从,临死之前把所有的钱都扔进了深涧。龚宇没办法,只好把那伙土匪灭了口,把邹空的尸体草草埋在峡谷里,自己则躲了回去。
事后事情爆发,因为邹空的尸体一直找不到,所以直到今天,邹空都背着骂名。
想到这里,军服领导一脸怒气。这些年,他为老战友的清白煞费苦心,却没想到,杀害邹空的人,一直就在自己眼皮底下。
等事情交代完,龚副部长已经瘫在那里,像一摊烂泥。
突然,他想到什么——那时候土匪已经被他全部灭了口,为了安全起见,他还在每个土匪胸口和脑袋上又补了一枪。而且邹空的尸体是他亲手掩埋的,这些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他很确定,当时身边没有任何人看到。
那这事怎么会暴露的?
想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位军服领导,牙关止不住地颤抖:“领、领导……是、是不是邹空的鬼魂回来了?”
“鬼魂?”军服领导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你也是组织上的人,怎么会信这种东西?”
“那不可能!”龚副部长绝望地摇着头,“当时这事就我一个人知道,只有我一个人在那里,我很确定身边没有任何人……”
说到这里,他再次崩溃地哭了起来:“领导,我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军服领导看到他这副模样,恶心得不行,大踏步从里面出来。到了外面,他也点着烟,可举着烟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龚宇事到临头肯定不会说假话,他已经很明确地表示当时身边没有任何人,可这事怎么会曝光出去?还有那封信——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的书房?
自己的书房一直有卫兵守护,可那封信恰恰就出现在了自己的案头。身边的秘书和卫兵已经被带下去审查了好几天,可他们都坚称自己没有出过差池。
难不成……这封信真的是邹空的灵魂送过来的?
当然不是。
这事是张二河干的。
通过龚副部长的记忆共享,他知道了这件后世都有名的悬案。一想到龚宇这种小人,害得人家牺牲了几十年还要背负叛徒的骂名,张二河就恨得牙痒痒。他直接打印了一份举报信,送到了军服领导的案头上——毕竟那位领导,当年可是邹空的顶头上司。
果然,两天以后,工业部那边就传来消息:龚副部长因为涉及当年的一些案子,已经被带走审查了,工业部重新由李怀德的老丈人主持工作。
消息传到轧钢厂,这下轮到吴友仁惶惶不可终日了。
龚副部长是一手把自己提拔起来的老领导,而且正是由龚副部长力保,他才从上海调到四九城的。现在龚副部长被审查了,那他……
还没等他决定怎么做,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张二河直接走了进来。
“呦,这不是轧钢厂的吴主任吗?”
“张二河,你要干什么?”吴友仁下意识地舔舔嘴唇,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巧了吗不是。”张二河吐了个烟圈,“刚才吴清仁已经招供了,说你威逼利用刘岚给李怀德下套,伪造证据把他拉下马。”
“胡说!”吴友仁立马否认。
“胡不胡说,你跟我回去就知道了。”
“不行!”吴友仁急了,“张二河,我可是轧钢厂的主任——”
“代理的。”
“代理的也是主任。”
张二河把手里的单子递过去,“喏,这是早上刚签的,带你回去写调查的通知,我可不像你,无组织无纪律!”
吴友仁颤抖着拿起那张通知,看到后面的落款,瞬间明白了——“这不是龚部长的。”
“谁告诉你必须得是龚副部长的?”张二河笑了笑。
吴友仁颓然低下头,自从知道龚副部长被调查以后,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
“走吧,还要我八抬大轿请你?”
吴友仁抬起头,死死盯着张二河:“张二河,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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